寧夏城內,趙佑神色緊張。下午的時候,他便得到稟告,城外的大營提前了一個時辰做飯。
「怎麼今天才來!我的平海侯,您在不來的話,我可就死定了。」趙佑心中焦急,現在寧夏城內儘是韃靼人,莫說他這明人身份不好使了,就是哱拜的小日子也過得糟心起來。
乞慶哈不愧是草原上的一代雄主,他深知人性,入城之後便殺雞宰羊,安撫人心。
同時,他也將一部分損失頗大,士氣不高的韃靼人駐紮在寧夏城內,讓他們協助防禦。
這些來自草原的大爺整日飲酒作樂,三五日就將寧夏城儲備的物資消耗了一大半。無所事事到尋釁滋事的韃靼人也是日益增多。
其中最倒霉的就是他們這些還在寧夏城中的明人。
最開始是無權無勢的明人遭受欺負,他們大多是本地的商賈,百姓。隨後是小吏,軍士。再到後面就是他這樣的中層軍官。
連帶著哱拜整日都在寧夏城中安撫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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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乞慶哈安撫的是韃靼人的戰心,哱拜安撫的是滿寧夏城中的人心。
「時不待我,現在就得安排。」趙佑目光如炬,他知道此事事關重大,已經不是為了未來了,而是為了當下。
未來的事情他不知道,但他唯獨明白一點,這寧夏城已經不是大明的寧夏城,明人活不下去了。
監牢,此處卻是格外寂靜。寧夏鎮的監牢當中關押的囚犯早就被秋後問斬,不至於死的囚犯則早早地被扒拉出去,加固城防了。
現在被關押在監牢當中的只有蕭如蘭一人。
「趙大人,您可是好久都沒來了?怎麼著,今天是要處死牢裡面的那個傢伙?」
好在,負責看守監牢的仍舊是原本的獄卒,這些人下人終日都在黝黑的監牢當中打著哈欠,見到上官的時候才會打起精神來。
趙佑身側,一個僕人見狀送上一隻燒雞,二三斤牛肉一壇汾酒。
「給你們哥幾個準備的,你們吃吃喝喝,我跟蕭大人有話要說。」
幾個獄卒對視一眼,拱手道:「小人謝過趙大人。」
為首的一人更是道:「這傢伙一直好吃好喝,比咱們的日子過的都好。不會是跟外頭說的一樣?這是哱將軍留下來的後手吧?」
「該吃吃該喝喝,這等軍國大事,那是你們應該知道的。聽老哥我一句勸,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趙佑不動聲色的壓住他們,蕭如蘭能活到現在,是因為乞慶哈沒有下令。不然哱拜壓根護不住蕭如蘭。
「小的知曉了。」幾個獄卒只是看著趙佑走入監牢深處,一間獨立的小屋子。
「蕭蔘將閒情逸緻,果然非同一般。」趙佑露出笑容,命人打開囚室大門。
門裡面,蕭如蘭衣冠整齊,捧著一本書正借著冬日的暖陽優哉游哉的看書。
此刻聽到外面有了動靜,他也只是微微側首,看了一眼。
趙佑,寧夏鎮的佐官,文人出身,但在寧夏鎮這個地方,文人最不值錢的就是文官。
「什麼閒情逸緻,老爺我都要在這裡憋瘋了。」蕭如蘭將書一放,定睛看向趙佑。
「聽說這幾日寧夏城戒備森嚴,滿大街都在抓跟明人有所牽連的人。怎麼著,趙大人也不怕死,非要跟我這待死之人見上一面。不是您瘋了,就是有利可圖。」
「嘶!」
趙佑倒吸一口涼氣,倒是沒想到蕭如蘭說話這樣直白。
「別嘶啊嘶的,像你這樣的人老爺我見多了。若是你再來晚一點,等我大明軍隊開寧夏城,死的也不妨再多你一個。」
「蕭蔘將。」趙佑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用牙縫擠出幾個字眼來:「究竟誰比俺動作還快,恨不得讓乞慶哈死?」
「這就海了去了。」蕭如蘭咧嘴大笑:「我大明能人志士那麼多,想要獨占這份功勳的人何止我蕭如蘭一人?你來得?就不容許別人來的?還是你那日出城之後,未曾見到平海侯尊下?」
「見到。」話說到這個地步,趙佑再無一開始的謹慎。
他清楚,知道自己出城的人不下十人,但這十人當中絕對不會有人出賣自己。
因為寧夏鎮自哱拜以降,真心想要造反的沒幾個。就算那些反叛的韃靼人,也是被逼無奈。
一面是哱拜的屠刀,一面是苟活的機會,他們選的當然是活命的機會,而非去死。
哱拜家裡面是有官職想要世襲,可尋常的軍士壓根沒有世襲的官職,自然不會為此反叛。
「那是今晚,還是明晚,平海侯就要入城?」蕭如蘭頓了頓,又笑道:「如果不是侯爺馬上就到,你也不會急著來燒冷灶。」
「蕭蔘將說的倒是一點不錯,侯爺定於今夜入城。」趙佑苦笑連連,現在他越發覺得自己有些多餘。
「下官現在到來,就是想要跟蕭蔘將商量一番,聯合城內的能人志士,一道開門迎接王師入城。」
寧夏城東門,戒備森嚴。
趙佑的到來也沒有改變城牆的戒備,反而讓城牆上的人頭比之前還多了一些。
軍士攢動,冷冰冰的看著不速之客趙佑一步步進入城樓當中。
「蕭如蘭蕭蔘將是何意思?」趙佑一入門,便有狂風一樣的呼聲,將他拉入門裡。
「鬆手。」趙佑只覺得呼吸不暢,咳嗽道:「蕭蔘將的意思是,小心為上。越是得意的時候,就越應該小心謹慎。」
「免得誤了大事。」
門中的參將眸子黝黑,聽到這話卻是一陣無語:「漂亮話人人都會說,蕭蔘將這話說了跟沒說有什麼兩樣?」
「自然是有用,姓蕭的兩個弟弟一個在平海侯身邊聽差,一個在鎮遠關鎮守邊疆,這分量可比咱們重得多。」
「總兵大人到!」
城樓裡面,參將色變,趙佑同樣色變。他們兩個湊在一起搭夥過日子已經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了,可被哱拜撞見,還是第一次。
「看什麼看?總兵大人都來了?你還不看看這東門的城防變成什麼樣子了?這是打仗的樣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