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汗!」
寧夏城寂靜無聲,城關上面的韃靼人的戒備森嚴,卻沒有點亮多少火把,看到援軍的時候,也沒有任何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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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軍一在城中,一在城外,涇渭分明。
伴著「嘎吱」聲響起,乞慶哈右手一騎忽的上前,拱手道:「明軍就在城外,明日末將願意出城與之一戰!」
「就你?」乞慶哈冷笑一聲:「信使之前來報,說城外明軍不肯出營。若是他們不出營與你一戰,你是在外面等著他們出來?還是去強攻大營?」
「這……」那韃靼人直接傻眼,從未想過還有這樣一個問題橫在自己面前。
他張張嘴,幾欲說話,卻又欲言又止。對此,他也沒什麼好的辦法。
「這仗打不了!」乞慶哈喟然長嘆,在固原州的時候,他就按兵不動,想要困死陸繹的時候,身後發生的事情讓他不得不抽身平穩後路。
但鎮遠關,青銅峽先後失手,還是動搖了本就不算穩固的軍心。
不幸當中的萬幸是,大軍深處大明腹地,任何逃離戰場的韃靼人都難以回到的草原。
為了活著,騎兵只能團結在乞慶哈的身邊。
「大汗,難道寧夏城有攻城器械,也不行嗎?」那韃靼人將領忍不住發問。
但這一次,乞慶哈並未直接作出回答。是啊,人力雖然攻不破陸繹的營地,但背靠寧夏城,他就不信陸繹還能反殺自己不成!
坐擁城池,兵力優勢,這就立於不敗之地了!
「入城,本汗這就去找哱拜商量!」乞慶哈目光灼灼,他的心已經動了。胸腔當中的戰意也變得濃郁。
「遵命!」
城門大開,大隊的韃靼人在火把的映照下,不疾不徐的入城。
寧夏城是大城,大明西北的重要軍事要塞,城中各項設施建立之初都是按照軍用的方式建造。
單單是東西南北四處的四個軍營,便能夠容納六七萬人。寧夏鎮最巔峰時期的兵力,也僅僅是堪堪填滿這座要塞。
乞慶哈所率領的,不足一萬五千的騎兵入城,全都被哱拜安排到了的城南的軍營。
這裡與城外的大明營地只有一牆之隔。
冬日苦寒,護城河早就被凍上,抵禦遊牧民族的護城河變成坦途。
哱拜躬身,他與乞慶哈名義上是合作關係。但無論是乞慶哈還是哱拜,都清楚這一關係是不能長時間存在的。
草原上只有一個大汗,草原上的部落要麼臣服於大汗,要麼滅亡。
這個道理也是可以套用在哱拜身上的。不管哱拜的過去有多輝煌,但他只要想在草原上居住,就得臣服於乞慶哈。
「大汗。」他拱手,命人送上美人,美酒,美食,在寧夏鎮當中的一處行宮當中招待乞慶哈。
「此處是當年大明人為了招待明成祖朱棣而修築的行宮,這一百餘年,不斷修繕,卻沒有大明的皇帝住進來。現在正好成為我們韃靼人大汗的居所。」
乞慶哈微微頷首,此處建築的確華麗,比之內地行宮相差無幾。但眼下,他的心思全在城外的陸繹身上,吃喝玩樂並非他的本意,他自然不在乎。
「城中守城的兵器還有哪些,有多少能用在野戰,攻城戰上?」不等酒過三巡,乞慶哈微醺的時候,便張嘴問道。
哱拜揮手喝退一旁的侍女,僕人,猶豫道:「寧夏城兵力匱乏,早年雖有打造器械,但隨著大明兵部更改兵制,原本隸屬於寧夏鎮的工匠,也四散而去,大部分都去了西安府。」
「如今寧夏城工匠至多不過百人,現存的器械更是少的可憐,只有井欄,攻城車可用。其他都需要時日,才能打造出來。」
「若是大汗有心攻陷明人的營地,不妨稍等數日,先行打造一些器械再說。」
「需要多久?」乞慶哈的凝神,此事事關重大,他不敢托大,將事情全都交給哱拜處置。
哱拜心中估算了一番,說出一個數字:「至少一旬。」
「一旬?」乞慶哈呵斥道:「三五日本汗還能等上一等,真要將大軍放在寧夏城中,呆呆等上十日,若那營地當中的大明將領,不是陸繹又如何?」
「這……」哱拜必須為自己解釋,將乞慶哈拖在寧夏城中,與自己同生共死。
此時此刻,趙佑卻是站了出來,他便用盡力氣說謊,以此挽救自己的性命說:「城外之軍是榆林軍,七八日前從榆林馳援固原州時,走了不過百餘里,便打出平海侯的旗號,一路向西直抵這寧夏城。」
「若是這一支明軍裡面沒有陸繹的話,他們敢不足萬人,便下寨寧夏城,與我相持?趁著夜色警告大汗?」
「明人除了陸繹,何人還有這等膽色?」
趙佑色厲膽薄,朗聲說完這樣一番話之後,心中卻是冒著虛汗。無論是陸繹還是乞慶哈都是能夠一言便殺他全族的狠角色,面對這兩個龐然大物,趙佑更相信的還是陸繹。
「汝是?」
「大明叛降趙佑。」趙佑昂起腦袋,聽著乞慶哈嘴裡面不倫不類的大明話音,依舊面無表情。
他並無憤怒,也無高興,就像是尋常一樣:「大汗,此戰若是要勝,求得並非是殺敵,而是攻心。」
他聲音冰冷,每一個字都是用牙縫擠出來的。
「就算城外沒有陸繹,您也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陸繹就在城外,只要擊潰城外的明軍,就能抓到陸繹,就能奠定西北戰局!」
廳堂內燈火通明,十七八個人圍坐在一起,旁邊的美人早早的就被撤下,留下幾個軍士切肉斟酒。
當趙佑將自己嘴裡面的話說完之後,即便是對大明人最看不上的韃靼人,神色也緩和了許多。
他們並非所有人都通曉大明的語言,但在翻譯之後,卻是無不叫好。
他們雖然總結不出來攻城為下,攻心為上的話語。但也明白,眼下的當務之急不是打仗,而是安撫人心。
這十七八個人當中,幾乎人人都知道這仗打不下去了,不想打仗的也占據多數。
現在理由有了,只看乞慶哈的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