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哱拜北送草原書信一封,被如蘭二弟如蕙截下,查看後自覺滋事甚大,不敢隱瞞,便星夜送到西安府,請侯爺決斷。」
說著,蕭如蘭送上皺巴巴的書信。
這書信雖然皺巴巴的,可上面的內容依舊清晰。
略去幾個看不懂的蒙文,剩下的都是大白話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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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兄乞慶哈親啟……弟哱拜寧夏書。」
看到最後,陸繹呆了一呆,取下毛筆,寫下「哱拜」二字問道:「這哱拜二字,是否可這樣寫,姚知府?」
「倒是有這種寫法,韃靼人的姓名在我大明都是音譯。」姚繼可接過書信也是一目十行的看完,對比陸繹寫的更為簡化哱拜二字,他放低了聲音:「侯爺,可是這個哱拜有問題?若是他有問題,不妨……」
陸繹劈頭蓋臉的打斷了他的話:「什麼要有問題?他本來就有問題。」
大明的文字跟後世不大一樣,一個是繁體字,一個是簡體字。其中最讓陸繹困擾的還是,一些詞彙的翻譯。
哱拜二字是音譯,在沒有規範的翻譯當中,他這個詞彙比茴香豆的寫法更多。
而同樣是音譯,讓陸繹也沒辦法判斷哱拜是否是自己知道的那個哱拜。
萬曆一朝有三大征,其中第一征便是發生在十三年後,萬曆二十年的寧夏之役。
叛亂的主謀並非是外寇,而是在嘉靖年間就內附大明的韃靼人哱拜,此人經營寧夏四十年,以寧夏副總兵的身份致仕,其子繼承職位。
其人野心勃勃,對大明並無忠誠。
「這哱拜之名早在去年本侯就在錦衣衛的奏報上見過,當時的哱拜二字便是我所書寫的。當時大明軍戶改制,他就頗有怨言……現在他勾結乞慶哈,無論是事情真假,直接拿下再說。」
「若是哱拜並無二心,本侯便與他賠罪,與海巡撫一道表其功勳,叫他去京師養老。」
陸繹迎著一眾人的目光,心中並無波瀾。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何況哱拜哲等人本來就不乾淨。
「只是這個年,是過不好了。」陸繹淡淡一笑:「蕭蔘將聽令!」
「末將在!」年不及三十蕭如蘭已經等了足足十年,才見到了曙光。
「從西安府抽調一千騎兵,由你統帥,即刻趕往平羅城,援助蕭如蕙,堵住河西缺口!」
「末將領命。」蕭如蘭胸膛有一團火在燃燒,他從入仕到現在,一直都在地方上兜兜轉轉,升任西安府參將之後,他更是兢兢業業,不斷訓練新兵,等一個能夠帶兵出征的機會。
「駱秉良,你隨軍聯繫地方,勿要讓大明九邊出現缺口。」
陸繹囑咐,單單一個見到文官便矮上半級的參將無法調動地方實權派配合,駱秉良錦衣衛的身份正好作為補充。
「記住,此次目的是防患於未然,在本侯到來之前,不要肆意妄為,切勿要逼反了哱拜。」
「末將領命。」
蕭如蘭重複,將話音說的斬釘截鐵。
姚繼可仍舊在哪兒站著,他就那樣,大有深意的等著陸繹解釋。
不要逼反了哱拜,那不就是要哱拜反叛大明的意思嗎?
「侯爺,蕭如蘭年輕氣盛,您讓他去,只怕他非要逼反哱拜不可。」姚繼可心中直犯嘀咕,先是方田,後是蕭如蘭。
陸繹一反常態的舉動讓他摸不著頭腦,直覺卻又告訴他,陸繹沒有資敵,而是有自己的打算。
「姚大人,我倒是覺得蕭如蘭是陝西參將,比你我出面更為合適。你我要是出現在哱拜面前,他都是非反不可。」
陸繹否認三連,他是不會承認自己不懷好心,想看看哱拜是不是已經無可救藥了。
「侯爺,邊將若是還有路可走的話,沒人會反抗我大明的。」姚繼可放低聲音,直視陸繹:「您想要整頓邊務,準備找一個分量十足的人開刀。趁著冬天乞慶哈跟阿蒙汗無力南下,冒著風雪跟我大明軍隊死磕的時候,就安內。」
「可哱拜是韃靼人,又是嘉靖朝內附的元老,如今已經是三朝元老。這樣的人,想殺他只有他自尋死路才行。」
「一封信想要殺一個身份特殊的邊將,海巡撫可做,侯爺卻不會做。」
三言兩語,姚繼可便讓陸繹額頭冒汗。
「侯爺是規矩的捍衛者,而不是破壞者。所以,侯爺想要哱拜心虛,跳出來送死。」
「不過侯爺,您真的想要讓邊關肅清的話,下官還有一策,只是不知道侯爺敢用還是不敢用!」
姚繼可咄咄逼人,再無往日的隱忍。他是文官,自從土木堡之後,便壓在武將腦袋上。
「你的主意用還是不用不是你說了算,是本侯說了算。」陸繹神色凝重,想到了一種可能。
姚繼可莞爾,再無剛才的劍拔弩張:「既然侯爺想聽,下官便直言不諱了——哱拜是韃靼人,也是邊將。人皆有野心,他想要在我大明官場上往上爬,就得拿出本事來。」
「這封書信由下官親手遞交到他手中,他便只有一條路可走了。」
「你是想要他以身為誘餌,引誘乞慶哈南下寧夏?還是以你為誘餌,引誘乞慶哈南下?」
陸繹神色大定,這與他預想的內容相差無幾,卻又多了幾分冒險。
旁的都在他的預想當中,唯獨超出他預計的是姚繼可想要親自前往。
「兩者皆有。」姚繼可面無懼色,坦然面對陸繹:「侯爺,寧夏鎮我大明經營二百年,早就是銅牆鐵壁。那乞慶哈來與不來,我大明邊患都會告一段落。」
「傳聞哱拜此人素來勇猛,對大明也十分忠誠。其人或許與乞慶哈有所聯繫,卻也跟吃空餉,壓榨士卒,豢養家兵此類事情一樣,在大明邊疆屢見不鮮。」
常在陝西的姚繼可對大明衛所同樣了解。如今大明衛所下的兵卒戰鬥力極其低下。逼得千戶百戶不得不將剋扣兵卒本就不多的糧餉,豢養一支忠誠於自己的私軍,替朝廷打仗。
山海關的吳三桂便是這樣繼承了關寧軍的指揮權,對京師裡面的崇禎也是儘量忽悠,聽調不聽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