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寂靜,白日裡這是賞臘梅的好去處。夜幕降臨之後,這裡便空無一人,被駱秉良用作招待方田。
「方掌柜,待會見到董大人該說什麼話,不用我提醒你吧?」
駱秉良幽幽的聲音在昏暗的庭院當中炸響的一瞬間,方田面如土色。他總算明白為什麼姚知府隱隱約約的不待見自己,平海侯卻一直替自己說話。
「該說的話不用刻意隱瞞,董御史也是人精,他知道的東西比你多上不少。要是讓他知道你在欺騙他的話,你們方家只怕會大禍臨頭。」
駱秉良折下一枝臘月,插在方掌柜的鬢髮上,對方田說:「方掌柜,董御史這樣的官兒想要滅你方家一門,不易。我錦衣衛在山西一地,已經搜捕萬人,殺反抗者一百七十三人。」
「若是董御史知道了今夜你我的對話,我錦衣衛也不介意在陝西道拿你方家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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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風呼呼穿堂而過,在西北,這是老天爺暴風雪到來之前,最後的警告。這夜也黑的可怕,銀河被滾滾黑雲吞噬,蒼天大地只剩下駱秉良手中隨風飄搖的燈籠。
方田擠出一個欲哭無淚的笑臉來,企圖為自己的行為辯解。
「好啦,記住我的話,好好為大明效力,這西北都可以向你徽商開放,讓你方家商會做大。」
一個巴掌一個甜棗,這法子簡單好用。
方田看著臉繃得緊緊的駱秉良,緩緩點了點頭。他絲毫不懷疑駱秉良說的話是真的。在西安府內,已經有人用自己的腦袋證明了駱秉良在繁忙的工作空隙,沒有忘記把腰間的繡春刀取下來,在磨刀石上面打磨之後,等待著下一個不怕死的人。
「去吧,不要讓董大人失望。」
目送方田離開,駱秉良正要回首復命的時候,一個高大的人影領著四五個甲士闖入他的視野當中。
「蕭如蘭。」駱秉良皺了皺眉頭道:「平海侯正在與姚知府商談要事,不方便接見你。」
那人影站定,一雙明亮的眸子繞過駱秉良的身子,直直的看向燈火通明的西安府衙:「駱秉良,我來是有軍機大事想要稟告平海侯,你我認識多年,你就行個方便。」
說著,蕭如蘭身後的甲士出列一人,捧著一盤黃白之物送了過來。
「這些錢不是我的,是西北百姓的。駱秉良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兄弟的話,就通融一番,讓我拜會侯爺,陳明軍情。」
「軍情?」駱秉良沉吟了一下:「蕭如蘭,你那懷疑同僚之說,還是不要說了。征南軍已經按兵不動,準備在西安府內過年,等天氣好轉再度北上。」
「我不妨跟你直說,大明徵南軍當中韃靼人葉爾羌人有近萬人,又有準格爾汗國,葉爾羌汗國內附,請求陛下冊封。若是這等無端猜測是假,拿下哱拜之後,查無實證。便是你蕭家世代為大明效力,你父親在京營多年經營,也未必能夠保下你。」
「等等就來不急了,我有哱拜與乞慶哈聯繫的書信。」蕭副總兵急道:「游擊將軍哱拜本是韃靼人,如今乞慶哈在外,他在甘肅鎮內。若他真有二心,甘肅危矣!」
「那哱拜早年便效忠我大明,近些年來因為軍戶改革,他手下空額被海巡撫直接裁撤,叫他頗為不滿。近些日子,寧夏鎮又有傳言說平海侯想要梳理九邊世襲武官,這才叫哱拜露了馬腳,派出的信使被如蕙麾下的夜不收擒獲,方才才送到西安府內。」
駱秉良這才收斂臉上的玩味,慎重起來:「此事事關重大,你的手下知情與否,現在都應該被我錦衣衛看管。只你一人能與我拜見侯爺,陳明利害。」
「此事真假尚且不論,我的情況你也知道。我家道中落,錦衣衛蔭封的千戶也被平海侯上書取錦衣衛當消封妻蔭子的奏章,而變成一介小兵。」
「眼下我能做的事情不多,讓你見了平海侯之後,此事無論真假,你都要做成真的。」
駱秉良解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下子就讓蕭如蘭知道了自己這位小老弟跟自己的處境一樣,都是綁在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辱俱辱。
「書信是真的,不過上面只是牢騷,哱拜未必有那個膽子敢在侯爺眼皮子底下叛亂。」蕭如蘭有些心虛的看著陷入思考的駱秉良已經伸手。
「書信。」
駱秉良閉閉眼睛,接過書信之後,一目十行。等他看完的時候,他已經是一臉決然:「身為大明游擊將軍,卻與韃靼人首領互有來往,其不臣之心已經路人皆知。」
「何況侯爺是真的想要藉此機會將邊軍當中的無能之輩盡數剔除,將他們的世襲千戶變成流水參將。」
「這哱拜活該成為你我兄弟二人建功立業的台階。」
書房裡面,姚繼可跟陸繹對坐,北庭需要討論的事情還有許多,這些內容都不是一時半會兒都能夠解決的,需要一一陳列後,挨個去做。
「咚咚咚。」
敲門聲打斷了陸繹的思緒,門開後進來的人更是讓陸繹大為好奇。
身高不過一米七駱秉良在一米八的蕭如蘭身前,宛如一個沒有長大的孩子一樣。
「這位將軍是?」
「西安府總兵蕭如蘭拜見侯爺。」蕭如蘭恭恭敬敬的拜倒在地上,他雖然一直都在地方任職,父親也在五年前致仕,在京師當中與自己母親,幼弟一道生活。
但最近幾年,父親給自己書信當中大有生死當如生陸繹味道,自己那個剛上蒙學的幼弟更是以陸繹作為崇拜對象。
今天卻是他第一次如今近的見到陸繹。
「侯爺,蕭如蘭父名文奎,前京營副將,與屬下自小相識。今夜蕭如蘭冒昧來訪,乃是因為寧夏鎮游擊將軍哱拜與韃靼人私通,對內多次不滿朝廷,圖謀不軌。」
「你父親是蕭文奎?」陸繹大為驚訝,起身將其扶起道:「既然是自己人,那就無需多禮。至於那個哱拜通敵一事,可有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