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刀在冷陽下反光,大明的騎兵終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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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疲憊又興奮。
相比火槍兵的功勳,他們自認為自己取得的微不足道,也知道在草原上的遇到的騎兵才是最強的騎兵。
現在,他們亢奮,第一次與察哈爾人作戰就將對方輕易打垮,追擊二三十里的經歷放在哪兒都可以吹上一吹。
眼下最後一支還保持著完整指揮的察哈爾騎兵,他們看見的一瞬間,便跟綠了眼的餓狼一樣,不顧一切的撲了上去。
因為察哈爾人的蒼狼戰旗就在那一隊騎兵當中。
但凡有些見識的明軍都知道斬將奪旗才是戰場上面最大的功勳,現在見到察哈爾人的戰旗,他們如何不瘋狂起來。
伽力面無表情的騎在黑如夜空的戰馬身上,在親衛的簇擁下,快速前進。
他肩膀上面的傷口還在流血,他卻感覺不到。
冬天的冰冷降低了他的知覺,也讓他感受不到危險正在臨近。
「追上去,不能讓他們跑了。」張楠舔舔嘴唇,眯著眼睛看了一眼逐漸灰暗的天空。
頭頂上的雲朵層層迭迭,遮住太陽。
最遲入夜,暴風雪就到了。
察哈爾人同樣知道這一點,他們竭力的躲避明軍的追擊,就是為了躲避晚上必定會出現的暴風雪。
任何在草原上生活過的人,都知道暴風雪一旦到來,大地就會結冰。
冬天真正意義上的到來,任何在野外的人,都會死於飢餓的狼群口中,或是寒冷當中。
而吐魯番城外的察哈爾部落註定會被明軍掃蕩,想要活著就得穿越數百里的無人區,抵達亦力把里才行。
但這已經不是陸繹關心的事情了。
他在入城。
吐魯番的城門已經被清掃出來,戰馬的屍體跟察哈爾人的屍體被分開堆放在了一起。
明軍的屍體則被一具具的排列整齊,已經有隨軍的佐官開始從這些征南軍,哈密衛的軍士身上找到他們的身份信息,遺囑。
很快,他們就會被火化,他們的骸骨會跟遺囑,賞賜一併送回家鄉。
這一切,是由察哈爾人用雙手打掃出來的,數量更少,更精銳的夜不收們在城牆上面警戒,不讓任何投降的察哈爾人有接觸武器的機會。
吐魯番城內則是另外一幅景象,臨時被徵召的城中居民已經認命,家家戶戶都在蒸煮栗米高粱小麥,幫著明軍肢解凍死的戰馬,給即將入城的明軍加餐。
「侯爺,此戰大勝!」
魏一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笑的一臉褶子。
「大勝?」陸繹擺擺手,不願意承認這是大勝。
一萬察哈爾騎兵現在還有至少一半在潰敗當中,沒有全殲的大勝算什麼勝利?
「要是今晚最後一支騎兵回來的時候,戰果超過八千,再說大勝也不遲。」
「侯爺英名。」魏一眼珠子轉動,心中佩服萬分。這樣的勝利對誰來說都是大勝,唯獨這位爺看來才是不值一提的小勝利。
可偏偏,把這大勝當做是小勝上報京師之後,所有人都只會覺得平海侯平易近人,不貪功勞。
而非真把吐魯番之戰當做是小勝對待。
以二千人破了一萬人,他回了宮裡,至少能夠吹上一年!
「小人會好好彰顯侯爺功勳,絕對不會讓那些文官插手其中,壞了侯爺好事。」他拍著胸脯保證,信口胡謅。
張居正在朝,什麼宦官都想要掌握權力都是白搭。
可陸繹懶得擊穿魏一,這類不陰不陽的人既然存在,就自然有存在的價值。只要魏一聽話,不壞自己的事情,他便任由魏一胡說八道。
「吐魯番城中的雜物魏公公你多勞心,介時功勳也能多上一分。」
「小人多謝侯爺栽培,來日必定厚報!」魏一一聽,並不羞惱,反而大喜過望。
讓他上陣殺敵是難為他了,可要搞後勤,盯著廚房裡面的人,他倒是頗為擅長。
更何況陸繹可是說了有功勞的可以分潤。
不用衝鋒陷陣,就能獲取功勞,這是天上掉餡兒餅才有的好事兒。
這般恩情,他銘記肺腑。
「厚報?」陸繹啞然失笑,頭也不回的道:「那本侯等著。」
可他壓根不將魏一說的話放在心上,區區一個小太監,被丟出來隨軍看似恩寵,實際上卻是累贅。
監督其他軍隊對於太監是好差事,唯獨陸繹是錦衣衛都指揮使,又是萬曆皇帝的寵臣。
這兩個身份只要有一個就足以讓太監對這位爺畢恭畢敬。
陸繹的平海侯身份更是一刀一槍拼出來的,這樣的狼人誰敢不禮讓三分?
「侯爺!」
陸繹入城,連路都有人恭敬問候。
老張更是直接跪在地上,道:「侯爺千里馳援之恩,小人代哈密衛的弟兄們,謝過了。」
此番哈密衛的夜不收出戰四十一人,最後只剩下十三人。
這般殘酷的戰損率還是因為陸繹及時支援,才沒有全軍覆沒。
而征南軍當中的夜不收裝備更為精良,體魄也健碩一些,倒是損失不算誇張,二百人還剩了九十七人。
「起來說話,男子漢大丈夫跪天跪地跪父母,我陸繹乃是大軍統帥,安能見死不救。」
老張不說話,因為陸繹一開口,就把在城中裝死的秦旭鄙夷道不值一提的地步。
誰讓吐魯番城沒有被察哈爾人打破,千鈞一髮的時候左翼的三個千人隊殘存的一千多人投降之後,他便沒臉見人。
可要自戳以正清明,他同樣做不出來。
於是,一直到現在他都沒有從吐魯番狹小的官衙當中走出來,品嘗勝利的滋味。
現在,他滿嘴苦澀。萬萬沒想到征南軍恐怖如斯,戰鬥力如此彪悍。
「此人可用。」侯飛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冒出來,悄咪咪的說道。
陸繹聞言,直翻白眼,總算明白侯飛去了什麼地方。
「你一個堂堂的錦衣衛百戶,老是衝鋒陷陣是幹嘛?」
「侯爺,咱也不能丟咱們錦衣衛的人啊。」
侯飛傻笑著準備矇混過關:「征南軍在的地方,咱們的心腹人都得去看看,免得鬧出什麼亂子,收拾不住。」
陸繹見狀只是搖頭,錦衣衛雖然有監管的職責,可征南軍還需要監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