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陸繹意料之外的是既得利益者柳懋勛並未出言反對,而是在一旁一言不發。
這等舉動讓陸繹心中揣測張居正與柳懋勛已經有了更深層次的合作關係,不然涉及自身利益,柳懋勛如何會退讓一大步。
須知,張居正是大明首輔的同時,也是文官。
文管鉗制武官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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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此事在李太后看來並不急切。
她斜睨陸繹一眼,道:「此事延後討論不遲。」
張居正柳懋勛聞言紛紛頷首,退後一步。
旋即,李太后才將方才與陸繹所言一一表述。
「平海侯人傑也,吾不如。」張居正略感驚訝,卻有清楚陸繹所為不過是以退為進,並非是真的想要放棄手中權柄。
柳懋勛在聽張居正讚揚,臉上苦色更重。
朝中上下對陸繹讚揚越多,他這安遠侯便越難堪。
陸繹這是自己架在火上烤啊!
「安遠侯又如何高見?」
李太后唯見柳懋勛躲在張居正,陸繹身後一言不發,就心中不喜。
此前她見獨柳懋勛武功卓著,卻不曾想到此人不過是個繡花枕頭,遠遠不如陸繹。
只怕安遠侯一脈英明都會敗在這柳懋勛身上。
「罪臣不敢多言。」他嘴唇蠕動,是真的不敢說話,害怕惡了太后,首輔。
李太后冷冷道:「之前你倒是話多,捅出簍子之後,倒是一言不發。」
「不過本宮想要問你,英國公收拾亂局可行?」
一聽這話,柳懋勛更是不安:「罪臣以為,英國公盛名在外,比罪臣強上百倍,可……」
「罷了罷了,本宮誠心問你,你卻儘是花言巧語,且出去候著。」李太后眼中厭惡一閃而過,她雖是宮人出生,卻也知道近君子遠小人。
諂媚之徒,在她看來自然是小人。
柳懋勛不敢多言,拜上一拜之後,蕭瑟離去。
旋即,李太后態度溫和許多:「張師,英國公掌管五軍都督府可否?」
張居正只是拱手:「甚好。」
「定遠侯何德臨時掌管征南軍一部,如何?」
張居正這下愣了一息,方才拱手:「甚好。」
他面容依舊沉穩平靜,與帝師無異。
但在心中,他卻是翻江倒海,不明白陸繹心中所想。
單單是以退為進,洗刷自己身上的污點,這付出也太大了吧。
只是他也清楚,待局勢穩定之後,陸繹定然再獲封賞,威儀愈重。
何德此人雖然久經軍陣,但連柳懋勛都遠遠不如,更莫說是陸繹。
這征南軍即便交到他的手中,短時間也抹除不掉陸繹在其中施加的影響力。
這一招,著實精妙……
是夜,宮闕樓閣之中盞燈千萬。
李太后皺眉在前,身後是宮女太監五十餘人。
此番夜行,皆因太醫傳來好消息,當今陛下朱翊鈞病情好轉,已經醒來。
「母后。」
片刻之後,蜀錦蘇繡製成的帘子裡面,小胖子有氣無力的看著迭影的燭燈,提不起精神。
可見到母后到來,他還是掙扎著起身,想要行禮。
「好好休息,不必注重俗禮。」李太后見狀一驚,趕緊將朱翊鈞按回被子當中,細細說起白天發生的事情。
「好一個陸繹!」朱翊鈞聞言一喜,早先宮女太監紛紛隱瞞,到現在他才知道白天居然有亂兵衝擊紫禁城。
現在聽到陸繹獨攬狂瀾之後,不爭功的表現,更是喜出望外。
他恨不得現在就病情好轉,到了朝會的時候,告訴文武百官——陸繹是朕罩著的。
而旁人覺得不應該領兵入京師,在他看來不過是權宜之計,並非是陸繹刻意為之。
更何況,如果不是陸繹,單單依靠柳懋勛那些酒囊飯袋,天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母后,柳懋勛此人爵位姑且保留,以觀後效。官職大可直接罷免,換能者上。」朱翊鈞聲音不大,卻殺氣騰騰。
「此事待你病好之後,儘管跟張師商議。」李太后輕輕嘆了口氣,她與朱翊鈞不謀而合,卻對首輔張居正無可奈何。
雖說自從太祖朱元璋廢除宰相,變成閣臣之後,皇帝權柄重了不少。
可在內閣六部達成一致之後,皇帝面對強大的文官集團,仍舊束手無策。
不然也不會出現在魏忠賢這等極端的例子。
如今張居正坐穩朝堂,除了首輔之外,更是帝師,是權臣。
權臣一詞並非貶義,而是中性詞。
張居正的一條鞭法等等改革對於大明自然是有所好處,但作為帝師,獨攬大權註定被詬病。
「母后,陸繹可為國公。」
「啊?」李太后露出驚容,忍不住道:「陸繹尚且年輕,如今便因公受封國公,來日立下大功,又如何封賞?」
此言一出,小胖子遲疑了半晌才道:「有功不封,才是禍事。」
對此,李太后也並無太好的辦法。
她同樣對陸繹感官極佳,想要賞賜陸繹。
但封賞並並不相同,前者是官職爵位,不可輕動。
後者金銀珠寶,賞多少,她都不會介懷。
唯獨國公在大明一朝,除了太祖成祖之時,其後有幾人能夠受封國公?
縱使陸繹有潑天的功勞,想要受封國公,反對者也會多如牛毛。
「若朝臣反對又如何?」李太后凝神問道。
小胖子佯怒道:「母后,朝臣無能,不能建功立業,護我大明江山,此刻的卻又要阻撓功勳,該殺!」
李太后無言苦笑,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跟陸繹待在一起的時間太多,只學到了不服就殺,全然沒有皇帝應有深謀遠慮。
「那要是平海侯拒絕又如何?」李太后卻不以為然。
「啊?」小胖子陷入沉思,一時間臥在床上,說不出話來。
他自然清楚陸繹其人,知道他並不貪戀權勢,每每立下大功都是臨危受命,不顧個人安危也要挽救社稷。
今次之事更是如此,朝中文武並非無人,只是他們各有心思,反而不敢妄動,只有陸繹一人敢於擁兵救駕不怕被清算。
「若是平海侯拒絕,那只是冊封冬兒了。」
李太后聞言一笑:「這倒是不無不可,一門雙侯,我國朝至今,也是少有。可謂是天大的殊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