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佛齊位於蘇門答臘島的東南部,與後世的威尼斯一樣,河流縱深,水系發達,整個地方就沒有平原,幾乎一個城都被河流分割。
兩艘可供四人同乘的小船在河流上來回飄逸,直至響午過後,才擇其一座港口停靠。
這裡就是曾經三佛齊最大的港口,也是現在流落在此的漢人後裔,所擁有的出海口之一。
洪武三十年,滿者伯夷國滅三佛齊舊王朝,三佛齊王子逃往馬來半島建立滿加喇王朝。
而當時元末遠逃於此的漢人總數差不多有一千多人,他們擁戴廣東南海人梁道明為王,建新三佛齊新王朝,永樂年間被賜封為舊港宣慰司,現在卻成了一片散沙,各自為政,飽受滿者伯夷國的打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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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艘小船上下來數人,其中一人長相魁梧,頭髮卻不合時宜的有些灰白,他看向船上有些猶豫的少女,勉強笑道:「二妮,我們到了。」
二妮衣著簡樸,像是男子打扮,很大原因是三佛齊貧苦,即便是身為首領之女的她,也很難穿上精美的綢緞。
但這並不能掩蓋她清秀的模樣,以及三佛齊舊址上的媒婆快要踏破了她家門檻的事情。
可此時的她神情有些灰暗,她吶吶的問道:「爹,滿者伯夷國這麼欺負我們,我們求援大明真的有用嗎?」
「大明啊。」
梁培泉朝著北方看去,似緬懷又似念想,隨後他看向自己的女兒二妮,眼神堅定的道:「大明不會忘記我們的,就算現在這裡不叫舊港宣慰司、就算大明已經一百多年沒有來過了,但倭國被滅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南海諸國,大明已經今非昔比,甚至重新回到漢唐的地位,他們一定不會忘記我們的。」
梁培泉頓了頓,繼續道:「別怕,雖然滿者伯夷國和爪哇諸島的使者都來了,你大哥二哥還在碼頭等著,但只要大明的使者率領著水師能到,爹爹我一定跪著請求大明的使者,讓他們重新建立舊港宣慰司,派兵駐紮於此。」
「到時候沒人再敢小瞧我們。」
「我們雖然流落於海外,可身上流淌的依舊是炎黃子孫的血脈。」
儘管現在的漢文化並不以血脈論貴賤,但人論。
梁二妮被梁培泉的話說得喜笑顏開,她神采間顧盼生姿道:「爹,大明要是能駐軍,那滿者伯夷國到時候恐怕會嚇傻!」
梁培泉勉強一笑的點頭,他回想起曾在琉球島見到過的李如玄,對方告訴他駐軍的耗費太大,單單讓他們三佛齊國倖存的零散力量去供給,無疑是天方夜譚。
「爹爹,您是擔心靡費過大,我們負擔不起駐軍的軍需嗎?」梁二妮有些善解人意,好言勸道:「您別擔心,我們漢人勤奮,懶惰的只有那些土著民。」
「還有您不是說,大明的軍隊都是上馬為兵,下馬為民,能夠屯田打仗的好手嗎?」
「更何況我們這裡氣候宜人,隨便撒一把種子,三個月後就能收成一片,到時候肯定能夠養活他們的。」
雖然這裡水系發達,沒有多少平原以及成片的梯田,但架不住土地肥沃,再加上一年三熟,養活幾十萬人真不要太容易。
而他們經過了這麼多年的發展,卻還是這麼點人,很大程度就是因為三佛齊的原著名懶惰的緣故。
梁培泉點點頭,眉間的陰霾卻並未消散。
這一切的一切,還要看大明肯不肯駐軍才行啊。
「等大明的使者來了再說吧。」
梁培泉呢喃著,突然眼眸一眯,看向海岸地平線上露出的尖角,失聲道:「二妮,那是什麼?」
梁培泉心中已經有了某些猜測,但卻不敢肯定,只能借問一旁的梁二妮,尋求真實性。
梁二妮玉手橫放成掌,搭在了自己的柳眉上,遙遙看去,緊接著她的嬌軀便開始瘋狂的顫慄起來。
這不是害怕,而是興奮、是激動。
而與此同時,距離這裡差不多有一里的最遠碼頭上,十幾個正在和紅毛鬼的海商溝通的漢人突然發出了一聲驚呼,然後他們直接拋棄了滿臉不解的紅毛鬼,朝著海岸邊狂奔,目視著那遮天蔽日的船隊由遠及近,無聲震撼。
而在碼頭的一角,一艘一丈半高,看上去有些破爛,卻插著滿者伯夷國的樓船上,梁正思正滿臉堆笑的看著那名黑不溜秋,卻倨傲無比的中年男子,十分客氣道:「這位使者大人,還望多擔待一些,家父前幾日正好出海,今日剛剛回來,小子已經派人去通知了,應該馬上就到。」
倨傲男子十分不滿,卻還是耐著性子坦然道:「我家大王說了!三佛齊國乃是由我滿者伯夷國所滅,地方自然盡歸我等,不過考慮到你們都是漢人,平日裡也極為誠懇,我家大王心生善念,也不說什麼叫你們趕出去的話語……」
「只要你們讓出一半的地方,剩下一半歸你等就行!」
梁正思心中撇了撇嘴,什麼叫心生善念?還不是你們聽說了大明覆手之間就滅掉了倭國,除了你們的倭患,讓你們感覺到了害怕!
倨傲男子見梁正思不說話,頓時有些不爽道:「梁培泉呢?本使者不想和你說,去讓你爹快點來,別以為大明厲害了,你們就有了底氣!」
「大明忘沒忘掉你們都不知道呢!好歹我們滿者伯夷國近期還上供了不少,可你們呢?已經一百年……混蛋!老子和你說話呢!」
這位滿者伯夷國的使者眼睜睜看著梁正思的目光從自己的臉頰,越過頭頂之上,然後看向了大海。
這讓本就一直自備自己身材太小,有辱使者身份的倨傲男子十分震怒,差點就要拔出腰間的彎刀,一刀劈死對方!
可很快他就憤怒不起來了,因為他隱約聽見了梁正思那呆滯眼神下,近乎複雜的呢喃:
「大明……那是大明嗎?」
倨傲男子神情疑惑的轉身,緊接著身軀一震,驚駭的後退數步,差點從樓船上跌落下海。
「那……那是什麼?」
倨傲男子結結巴巴的問道。
「大明!那是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