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有人馬臨近!」
陸繹聞言,霍然起身看向遠方。
見欽差儀仗下刻有王命旗牌「張」字後,不由面露笑意,說道:「文昭,去讓城門處的百姓讓讓,避免引發衝突。」
「走,我們去迎一迎這位新晉的武英殿大學士,張閣老。」
「張閣老?」馬博一聽,如果不是陸繹補充了一句武英殿大學士,他都差點以為是張居正親自來了。
不過好在沒有這般驚世駭俗,來的卻是張四維這位文淵閣新晉輔臣,監管禮部的大學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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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一位大學士親自前來,也不得不證明朝廷對萊州見聞的震怒。
當儀仗由遠及近,馬蹄裂響,馬博隨著陸繹親自來到城門處迎接,看著兩個征南軍千戶所的護衛,他忍不住有些咋舌。
這是要殺的萊州甚至整個山東人頭滾滾啊……
一位新晉閣老的到來,徹底讓石繼皋破防了,他想起了呂調陽帶著張四維與陸繹去往揚州的舊事,於是他不在頑強嘴硬,而是仿佛倒豆子般將自己所做的一系列讓人駭然的事情,全部說了出來。
聽得張四維面色難看,當即找到陸繹,帶著不可思議的神情,問道:「平湖侯,山東竟然這般不堪?眼下大明南北糧食產量不說驚人,但至少富裕,可為何山東的上下糧倉卻空了至少七成?哪去了?」
南方有富寧縣以南的安南半境作為三熟的糧食產地,北方也有奴兒干都司的破虜城為中心,輻射至少近百萬畝的開墾黑土地荒田作為糧倉。
這就不說距離山東不遠的蘇杭也是一個魚米之鄉,就算山東遭受了三年的旱災,可朝廷不也每年都發放了賑災糧嗎?
陸繹沒有回答張四維的問題,而是看向石繼皋眯眼問道:「你為何知道的這般清楚?連山東其餘糧倉只有三成糧食的事情都知道?」
「可是山東布政使陶朗先也參與其中了?」
石繼皋沒有回答,而是將頭差點埋在石板之下,他哽咽道:「閣老有所不知,下官當年也是抱著一腔熱血,試圖為天子牧守一方,可這世界對於我們來說充滿著誘惑,尤其是下面的人時時刻刻都在誘惑著我,下官一個不慎就跌落了谷底,想要再爬上來,卻無論如何都做不到了……」
這一幕似曾相識,似乎每一個貪官污吏被發現時都會懺悔,但陸繹心裡清楚,如果再給他們機會,他們還是會貪。
因為這種懺悔都是虛偽的,都是對接下來的死亡感受的恐懼,說是表演博得他們的同情也不為過。
想到這,陸繹直接無視了石繼皋,而是看向張四維說道:「張侍……張閣老,這種問題想必也不需要詢問,一個萊州府台都知道的事情,要說陶朗先這個山東布政使不知道,簡直就是聞所未聞,必定也是涉案。」
「那平湖侯覺得該怎麼做?」張四維絲毫沒擺欽差的架子,因為他心知肚明,他今日前來就是給陸繹充當背景板的,是為了堵住山東文官的悠悠眾口,真正辦事或者做決定的就只有陸繹。
「這樣的貪官污吏就交給我手下的錦衣衛吧。」陸繹想也沒想就說道。
石繼皋聞言心中一顫,咽了咽口水道:「下官願意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但求不要受刑……」
「你的罪責罄竹難書,還想完好無損?晚了!」陸繹面露凶光,喝道:「李響,將這個石繼皋交給徐老七,讓他儘管接受,只要不死都行。」
石繼皋頓時面露死灰,被獰笑的李響帶著幾名錦衣衛的校尉就這樣猶如拖死豬一般拖走。
當房間裡面只剩下張四維與陸繹時,前者的神情比當初抵達觀海衛清理南方衛所時還要凝重,他沉吟了片刻,嘆道:「平湖侯,不下地方是永遠不知道,這些貪官污吏究竟有多麼喪心病狂,老夫從京師一路趕來,短短几天的功夫看見了無數龜裂的田地,根據欽天監的觀察,今年山東必定還要大旱,如果不儘早解決……」
「又是遍地狼煙,邪教起義輩出嗎?」陸繹心情十分複雜,更多的還是對自己的自責。
以前的錦衣衛可是號稱檢查天下!可隨著東廠西廠的崛起,錦衣衛現在的職權幾乎已經龜縮在了京師之內,就算陸繹重新掌權後,也是側重對外派出密探,對內部的監察難免有些有心無力。
其實真要怪,陸繹的責任也不小。
當然,這也僅僅只是陸繹的自責,說到底還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的成果,當整個山東都沆瀣一氣,瞞上瞞下時,如果不去地方親自查看,朝堂上的袞袞諸公以及王公貴族,誰又知道距離京師不遠的山東,以及是這般悽慘到這般田地了?
陸繹突然想起了什麼,問道:「張閣老來到了萊州,可濟南府陶朗先那邊誰去的?」
張四維見陸繹發問,不由撫須說道:「平湖侯不用擔心,親自坐鎮濟南府的,乃是方逢時方侍郎。」
方逢時,字行之,嘉魚人。
嘉靖二十年進士,曾授宜江西興知縣,後因五年考核中等,再遷徙為寧津、曲周為推官。
十五年間,方逢時從戶部主事,再歷任工部郎中,遷寧國知府,當時東南沿海倭患頻繁,廣東江西盜匪四起,當時方逢時時任廣東兵備副使,與當時的參將俞大猷聯手鎮壓,一時間名聲大作。
隆慶初年,受右僉都御史,巡撫遼東。
同年四年冬,俺答孫把漢那吉來降,方逢時報告總督王崇古,認為機不可失,遂振中軍康綸串騎兵500前往受降,與總督王崇古共決大計,再配以張四維孤身深入為輔,以通貢市與俺答約和,使邊境安寧。
萬曆初年,王崇古被召回京整理軍中大營之物,時任次輔的張居正推薦方逢時代替王祟古總督宣府、大同、山西軍務。
方逢時才略明練,處置邊事,皆協機宜,且常親自巡視塞外,提出修築自龍門盤道墩以東至靖湖堡一帶要塞,設兵戍守,累進兵部右侍郎兼右副都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