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書遠張了張嘴,待他看見李成的眼神漸漸寒冷後,頓時打了個激靈,連忙跑到櫃檯,拉著原本暗自竊喜武清伯的小伯爺終於要對陸繹出手的李富貴就朝著後院跑去。
不一會兒,像是霜打了茄子一樣的李富貴耷拉著腦袋,不情不願的將賣身契遞給了大堂等候的陸安北。
此時的李成早就走了,陸繹也從二樓的雅間緩步而下,看見那八名舞姬神色激動的望向自己,陸繹微微一笑,從陸安北手中接過了賣身契,先是看向李富貴道:「你很好,不知悔改的樣子十分倔強,本官十分喜歡,這樣吧,本官推薦你去一處地方,你敢不敢去?」
李富貴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瑟瑟發抖,聲淚俱下道:「求陸大人饒命,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啊……」
「你這是幹嘛?」陸繹一臉錯愕,失笑的搖了搖頭:「罷了罷了,本官還說給你一場造化,誰知道你竟然如此懼怕本官……」
「那你還不滾?丟人現眼的玩意。」
陸繹話鋒一轉,冷哼道。
陸繹不會去折磨這種小人物,但卻不代表著他會給對方好臉色看。
如果對方仍舊不識趣,他不介意踩死腳邊的螞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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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富貴嚇了一個哆嗦,雙腿直顫,顫顫巍巍的狼狽的逃離了春滿樓。
待李富貴走後,陸繹拿著賣身契遞給了為首的舞姬,溫和道:「今日你們自由了。文昭,讓幾個機靈點的兄弟帶著他們去順天府戶房更改戶籍吧。」
「侯爺大恩,奴家感激不盡。」
八名舞姬眼角含淚,連忙跪地謝恩。
更改戶籍,這是她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啊!
但是改變了戶籍她們能去做什麼呢?
一時間,興奮過後全是迷茫,為首的舞姬猶豫了一下低眸說道:「侯爺,奴家們身無長處,從小就只學會了跳舞唱曲,一旦離開了這樣的地方,奴家們將不知道何去何從……」
這就是大明制度上的陋習。
戶匠的兒子只能是戶匠,軍戶的兒子只能是軍戶。
可龍都有九子各個不一,更別說百姓了!
老子英雄兒成犬的事情還少嗎?
陸繹頓時沉默起來,他可不敢將這些舞姬給領回家去。
這可如何是好?
陸繹絞盡腦汁的想著對策,卻沒見一旁的曹文昭正狂給陸繹眼神。
見陸繹一直沒注意自己,曹文昭只好乾咳兩聲,提醒道:「大人,征南軍全是糙漢子,軍服壞了可沒人縫補啊。」
陸繹頓時眼前一亮,贊道:「好小子,就你機靈。」
春滿樓的始末,自然不會瞞過李太后的眼睛。
「本宮的這個弟弟,是真的越來越肆無忌憚了,陸繹也是,居然陪他較勁。」
今日的李太后並未穿戴鳳冠,而是任由一絲絲墨玉般的烏絲綰成了髮髻,一支價值千金的白玉鳳尾髮簪在上面插著,穿著絲綢鳳氅正在擺弄著宣德貢爐。
底下跪著幾名宦官,為首的正是司禮監太監馮保。
而在李太后側身的鳳床上,萬曆小胖子正毫無形象的打著哈欠,看著懷中的資治通鑑發呆,思緒不知飛到了何處。
明明他都已經大婚,每天還要抽出時間來自己母后的慈寧宮,在母后的監管下學習一個時辰,這種感覺讓萬曆小胖子十分膈應。
所以在聽見李太后怒其不爭的語調後,他饒了饒額頭,小心翼翼的說道:「舅舅的為人皇兒知道,但是陸愛卿定然是被母后誤會了,興許舅舅做了什麼讓陸愛卿不恥的事情,這才……」
李太后有些錯愕,隨後微微一笑。
連我皇兒都能看見,且顯而易見的道理,你怎麼就不明白呢?
如娜仁到了大明之後才知道,感情自己在草原時過的貴族般的日子,與大明真正的權貴有著天壤之別。
如果說大明權貴的生活是多姿多彩,奢華無比的。那如娜仁在草原里的日子,與大明的平民都不如,甚至一般的富賈都要比她過的舒適。
她實在是難以想像,在草原上堪比金銀的茶葉,在大明卻是隨處可見。
草原貴族才能使用的鐵鍋,在大明卻是家家戶戶都必須要有的。
難怪草原上的狼都渴望重回中原,中原實在是太繁華了,已經讓來到大明沒多久的如娜仁有些流年忘返了。
「能不能想一個辦法留在大明呢?」
無所事事的如娜仁照常在京師的街道上閒逛,看著街邊琳琅滿目的商品,以及飄出各種香味的小吃,她不得不承認,她有點喜歡上大明的生活了。
甚至她都下意識的忘記,她是草原上的明珠,是太陽。
可對於一個愛美之人來說,如果她不曾見識過大明的胭脂,大明的紅妝,正如一個瞎子不曾見過光明一樣,她或許都不會這樣想。
「難怪草原上的狼被中原的漢人稱之為蠻夷。」如娜仁自嘲道,如果說是以前的她或許會反駁,可現在的她卻不會。
先填飽肚子吧。如娜仁找了一個街角的麵館,走了進去。
使驛自然不會剋扣他們的伙食,但相比之那些食之無味的大桶飯,如娜仁更喜歡吃一些街邊的蒼蠅館的食物。
照例要了一碗麵條與鍋盔,也不知道這家麵館的東家是不是蜀地來的,麵條上面鋪滿著紅油與花椒。
如娜仁吃了一口,頓時眉頭顰蹙,倒不是麵條不好吃,而是太麻了。
這不符合草原人的胃口。但如娜仁還是強撐著將其吃完,草原人不怕難吃,更怕浪費。
吃完麵條付完帳,如娜仁繼續閒逛著,陰差陽錯之下,她來到了陸府。
看著牌匾上那大氣的「平湖侯陸府」五個大字後,如娜仁會心一笑,朝著看門的兩名門房上前說道:「我是順義王的使者如娜仁,有要事拜見陸大人。」
「順義王?」
「那不就是草原上韃靼的首領嗎?」
兩個門房相視一眼,嘀咕了一句,其中一人便轉身踏入了陸府,不多時就面無表情的走出,看向如娜仁說道:「這位使者,我家老爺有點私事,說請你在大堂稍後片刻。他隨後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