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奏摺之後,張四維便起身走向陸繹所在的帥帳。
恰巧此時英國公張溶終於睡醒,看到陸繹那怒氣沖沖的模樣,便問了來由。
張思維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通通告知,英國公張溶沉吟了片刻,無所謂道:「這些衛所將領確實該殺。」
儘管張溶這等武勛是大明王朝的既得利者,享受著與國祚同等時間的富貴,可並不代表他看不見其中的利害關係。
就好比,同樣一件事情,一個能夠在段時間內牟取暴利,可但代價時越往後,獲得的利益就會逐步減少。
而另一個只需要徐徐圖之,慢慢的獲得下去,就能綿綿無期,成千上萬年不愁,但凡腦子靈光之人,都會選擇後一種。
可偏偏這些世襲罔替的衛所將領不懂這麼顯而易見的道理,非要做出殺雞取卵的行為。
「國公爺,除去三山衛外,觀海、臨山兩衛都開始極盡的推脫,不肯受命前來召集……」陸繹瞥了張溶一眼,不咸不淡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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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殺就殺,對方又不是豬,就這般坐以待斃?
就算不知道甘廣全與岳定勝用的什麼方法補全了編制,可再怎麼說加起來也有一萬人,這一萬餘人突然暴動,就算征南軍將士能夠迅速正壓這群「老弱病殘」般糜爛的衛所將士,可無辜的傷亡定然不小!
想當年,張溶曾祖父張輔承襲國公之位,何等意氣風發,就連他的祖父張懋都對戰陣之事頗有建樹。
怎麼到了張溶這一代,就這般眼高手低起來?
也難怪會被大明有史以來最厲害的噴子歐陽一敬在嘉靖年間給噴的體無完膚,說其不稱職。
「咳,陸大人,他們給的理由是什麼?」張溶察覺到了陸繹的眼神有些怪異,他老臉一紅,尷尬的問道。
陸繹沒有解釋,而是看向了先張溶一步進來的帶領斥候小隊的李響。
李響微微頷首,上前抱拳道:「回國公爺,觀海衛與臨山衛駐紮運河的駐軍指揮同知說是天氣太熱,希望能夠寬限三天,等天涼了一點再來。」
三天?還要等天涼?
這特麼是軍令!不是過家家!
「真是一群蠢貨。」
此刻,在聽聞這個藉口後,就連陸繹都忍不住喝罵了一句。
張四維更是義憤填膺的說道:「陸大人,國公爺,依下官拙見,對方完全是已經做好了撕破臉皮的決定,要不我們先發制人,搶先出手吧!」
陸繹沉吟了片刻,點頭說道:「也好,正所謂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我們果斷凌厲出擊,避免對方拖延時間,造成各大的混亂!」
「既然平湖侯都決定了,那就這樣做!」英國公張溶果斷點頭道:「來人,馬上將三衛的指揮使通通喚來這裡!」
英國公的兩名親衛領命前去城中傳訊,可沒過多久,他們二人便神色匆匆的趕了回來,只帶回來一人。
「國公爺、侯爺,我們二人前去傳訊,卻被告知甘廣全與岳定勝去了各自駐地,名義上是打著整頓軍務的理由,背地裡實則想幹什麼,卻並不知道,不過屬下觀看了一下軍營之中的氛圍,感覺有些緊張……」
「對了,國公爺,侯爺,這人乃是秦澤生的親信。」
被帶回來的那人連忙行禮,隨後正色道:「國公爺,陸大人,指揮使大人讓卑職前來匯報,甘廣全、岳定勝的麾下正在起鬨,說要解暑的藥材才能繼續操練下去,去集合。」
「二人的麾下都是如此?」陸繹陰沉著臉問道。
那名秦澤生親信尷尬的點頭,似乎也頗為不恥。
張四維更是怒道:「這是在光明正大的脅迫我等!」
毋庸置疑,最壞的情況出現了,甘廣全與岳定勝就差沒明目張胆的告訴陸繹等人,勿要輕舉妄動,不然整個餘姚城會不會發生兵禍,他們也不知道。
「平湖侯,依你之見,眼下該怎麼辦?」英國公張溶面色變得凝重起來。
就算他不諳軍中之事,可多年的朝堂經驗告訴他,此事遠沒有這般簡單,於是他只能將求助的目光看向陸繹。
清理衛所之事別看是他領頭,其實就是太后想要借他去當擋箭牌,替陸繹招惹到一些仇恨的視線,從而讓陸繹不至於成為眾矢之的。
英國公張溶不是沒想過拒絕,但是他承擔不起拒絕之後的後果。
正如陸繹所鄙夷的那般,英國公的爵位在張溶的手中,終究是落寞了,先祖的榮譽傳承到他的手中,已經隱約惹得天家嫌棄,自己要是真得忤逆了天家,爵位雖然不會消失,可小鞋絕對穿個不停。
他張溶已經老態龍鍾,沒臉沒皮,自然能夠硬撐下去,可他的嫡子張元功不同,後者的性子十分剛烈,要是真的被天家無止境的羞辱、責罰,要是張元功慎怒之下做出了讓祖宗蒙羞的事情,那他張溶絕對在地下無顏去見列祖列宗。
所以在弄明白利害關係之後,他只能將求救的目光,看向陸繹。
到時候就算真的無法避免衝突,又陸繹這位至今沒有一場敗績的常勝名將在側,自己也無需過多擔憂。
唯一可能擔心的,就是自己堂堂國公爺,可能日後再也不能在陸繹這位侯爵面前,抬起頭了。
此時的陸繹並不知道英國公張溶那複雜的心情,因為他的心思全都放在了如何兵不血刃的拿下觀海、臨山兩衛。
所以在英國公反問自己時,他便沉吟了片刻,緩緩說道:「國公爺,依本官之間,餘姚城不能有失。」
「既然駐紮運河的觀海、臨山駐軍不願前來,咱們不妨將計就計。」
「將計就計?」張四維心中一動,似乎想到了什麼。
「不錯,既然他們想要蠱惑兩頭的觀海、臨山的將士躁動,那我們不妨讓他們得償所願,到時候他們眼見計劃一成,必定不會死守餘姚,只會逃離……」
「可嚴陣以待的征南軍都在,他們怎麼敢逃?」
張四維有些不解,計劃雖然沒錯,可也不能高估對方的膽量。
他們連倭寇都不敢正面迎敵,又怎敢與南征北戰,從無敗績的正南親軍相抗?
「所以讓設伏讓他們鼓起勇氣,才是這項計劃最重要的一環。」陸繹胸有成竹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