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軍戶艱難

  木屋不大,除了一間正廳外就只有右側的一間裡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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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氣喘卻無可奈何的聲音是從裡屋傳來的,陸繹怕對方誤會,於是還未見到人,就連忙說道:「老人家切勿著急,我們不是壞人,是從京師來的,特來看看餘姚百姓們的情況……」

  陸繹一邊說著,曹文昭卻替他率先一步推開了裡屋的偏門,一股比剛才的氣味更濃郁的惡臭感撲面而來。

  這一次,就連陸繹也忍不住色變。

  裡屋中,到處都是雜亂無章的糞便尿液,而在低矮的床沿上,正躺著一股面容僵硬,渾身半裸只蓋著半點粗布,表情麻木的老嫗,無神的看著他們進來。

  既不能阻止,也阻止不了。

  「快,把我的大氅拿來,給老人家蓋上。」

  其實不用陸繹吩咐,曹文昭就已經動了,直到蓋上大氅後,這名老嫗也才堪堪恢復了一點清明。

  「你們是誰……」老嫗緩緩說道,這番話仿佛是從喉嚨裡面硬擠而出,乾澀又磕磣。

  「我們是京城來的,是來了解軍戶的現狀。敢問老人家,您的丈夫或者兒子,應該是觀海衛的將士吧?」

  陸繹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由視察百姓變為了視察軍戶,果然,原本因為陸繹的善舉而降低了一絲戒備之心的老嫗瞬間色變,突然掙扎著想要起身,甚至還一邊喊道:「有戕賊闖入民居還害人了……」

  張四維、曹文昭等人一臉錯愕,覺得這老嫗有些不知好歹!

  唯有陸繹面無表情,不緊不慢道:「老人家,本官勸你莫要自誤,欽差二字您應該不陌生吧?本官乃是深受皇命,特來清查南方軍戶衛所一事,如果你知情不報,將會被帶走下獄。」

  「可如果你積極配合本官行事,本官甚至可以答應你,事後離開餘姚,牽往他處富庶一生!」

  老嫗的聲音漸漸小了,最後漸至於無,她呆呆的看向陸繹,仍是不發一言。

  「是在擔心觀海衛的指揮使甘廣全?」陸繹的聲音仿佛惡魔的低語,總是能夠牽扯凡人最底層的心靈,只見他緩緩說道:「這一點老人家您大可放心,只要您告訴我餘姚城的真實情況,那甘廣全必定會死無葬身之地!」

  「你能對付甘廣全?」

  終於老嫗的麻木的眼神之中多了幾分生氣,她望著家徒四壁,骯髒無比的房子,低沉道:「三十年來……我們家的糧餉就從未發過,甚至糧食都全在上官的手頭,五日發一次,不聽話的,偷懶的就減半或是不發……」

  「就沒人去上報嗎?」張四維下意識的問了一句,旋即注意到周圍的人都面色古怪的看向自己,頓時明白自己失言了。

  怎麼可能沒上報?可朝廷從未正視過!可能這個上報最多報上南京的右軍都督府,隨後就不了了之了!

  這年頭,只要不是造反起義,這些官吏誰都不會給自己找事、找麻煩。

  「三十年前還有人敢去質問糧餉一事,可隨著過去的人再沒有回來,傳聞他們被活活打死,直接丟棄在運河之中後,就再也沒有人趕去質問……」老嫗哀聲道:「我們軍戶的田畝被他們霸占也就算了,還要免費替他們打理,平日裡還要被趾高氣昂的呼來喝去,漸漸的逃跑的人也多了,十二年前,我的丈夫被活活的累死在田畝之上,我的兒更是仍在代替一個百戶的親眷服役,已經半年未曾歸家了……」

  哀莫大於心死,陸繹能夠從老嫗的眼神之中看出死氣,今日如果不是他們來到這裡,或許幾日之後,這座餘姚城只會多一處一條死去多時的屍體,沒有任何波瀾吧。

  「老人家你且放下,此事幾日之內必有定奪。」陸繹沉聲道。

  「希望吧。」對於陸繹的話,老嫗並未抱有期望,只是單純的想要在死之前,說出隱藏在心中數十年的心裡話罷了。

  出了木屋,問訊而來的楊鳴帶著一個百戶所的兵力趕到,陸繹平靜的說道:「你們駐守在這邊,如有任何嫌疑之人窺視,直接格殺,無需匯報。」

  「那老婦人為何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樣?難不成仍舊不相信我等嗎?」張四維心情沉重道。

  「她怕我們就是甘廣全派來,故意矇騙他們,看看有沒有人真的會說出事情……」陸繹何其精明,從老嫗一開始的表情,再到心存死志,陸繹都看得一清二楚。

  「文昭,你帶人繼續去探查,本官要知道甘廣全這樣的貪官污吏,究竟有多麼喪絕人性!」

  「是,大人!」

  回到營地,張四維就立即去準備文房四寶,準備上書奏章,描述江南衛所糜爛的一角。

  可隔壁陸繹的營帳內卻傳來了陣陣怒喝聲,張四維筆墨一聽,湊耳聽去,原來是陸繹正在大發雷霆。

  「南京的五軍都督府還有存在的必要嗎?自弘治伊始整整一百餘年沒有一人上奏朝廷,得到的盡然全是不知情的答覆!該殺!」

  張四維心神一動,不免嘴角抽抽起來,丫的這話是你一個武官能夠說的嗎?你擅自殺官豈不是與謀逆無異?況且你說這麼大聲,不就是想要從我這邊向朝廷建言嗎!


  就好比陸繹演的這一出「啞戲」,就是表演給自己看的。

  自己只要辦妥清理衛所一事之後,很大概率能夠破格入閣,到時候別說南京這一陪都六部官吏,就連京師的六部都要仰仗自己的鼻息,到時候換一批南京的官吏簡直是輕而易舉。

  要知道南京的吏部只有考舉的權利,並無任免罷免官吏的權利,所以在本質上,與京師的吏部有著很大的差別!

  而只要張四維能夠入閣,加蓋大學士榮稱是必須的,而兼任一部尚書也是默認的潛規則。

  按照以往的管理,張四維有很大概率監管吏部……

  至於陸繹為什麼要拐彎抹角,不和他明說。

  在張四維想來,這就是各取所需的交易,而不是官官相護的憑證。

  陸繹需要藉助日後的張四維給南京官吏來一次清洗,出一口惡氣。

  而張四維則需要陸繹幫助,完美的完成這次任務,從而入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