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旨意

  與兩宮太后的想法不同,萬曆更加喜歡袁今夏多一些。

  他將自己出宮後看著袁今夏如何抓捕嫌犯的事情,添油加醋的向兩宮太后講述一番,說到興奮的地方還手舞足蹈的。

  兩宮太后只當他孩童心性,微笑著看著並不插言。

  張誠卻沒有這麼樂觀,生恐李太后看出端倪之後,厭惡甚至是仇視袁今夏——女人的心思何等敏感複雜,張誠可不敢保證李太后會大度到放過跟她有「奪子之仇」的袁今夏。

  再則張誠對今日的朝儀也有自己的想法,心中隱憂更甚,只不過看到太后和皇帝難得如此高興,一時間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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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宮中的人,各個都是人精,李太后早就看出來張誠的異常,淡淡的問道:

  「張誠,你這奴婢有話就說,是不是皇帝在外面有什麼頑劣之事?」

  萬曆嚇了一跳,他出了宮自然不可能和在宮中一樣循規蹈矩,確實有些行為可以說的上是「頑劣」。

  小胖子陰著臉瞪了張誠一眼,威脅的意味不言自明。

  張誠露出一臉的苦笑,他是萬曆最貼心的人,怎麼可能拆他的台,這時候也顧不得解釋,直接開口說道:

  「今天的朝儀,奴婢覺得十分可疑!」

  張誠如今是司禮監隨堂太監之一,排名僅在徐庭芝之後,也是內廷重臣,自然有資格參與朝政,他的話立刻引起了李太后的重視,馬上坐直身子問道:

  「十分可疑?你詳細說說!」

  張誠不敢怠慢,直接說出自己思慮許久的疑問:

  「陸繹復職錦衣衛指揮同知,不過一個多月的功夫,為什麼從兩京到地方,從內閣到言官,甚至連不相干的天津衛鎮守中官和順天府都要致他於死地?」

  李太后之前被氣的狠了,這一點她並未留意,聽張誠提起之後,心中一算:

  「高拱,李璣,施篤臣,賈三近,楊允中,任之屏,韓楫……」

  這麼一串名字背後,牽涉到的人和勢力何等錯綜複雜,李太后倒吸一口涼氣,神色變得十分慎重,緩緩的問道:

  「有話直說,哀家在聽著。」

  張誠臉色也十分凝重,有些遲疑的問道:

  「像這樣舉朝皆敵的先例,本朝並不是沒有,但多是日積月累,積怨已久。其中絕無一人像陸繹這樣,剛剛復職不久就人人喊打。很明顯是有人在背後推動,以奴婢的淺見,或許陸繹得罪了什麼人也說不定。」

  這話暗示的意味很明顯,聯想到高拱今天的失態,兩宮太后也有些懷疑起來。

  一直候在邊上的馮保輕咳一聲,突然開口說道:

  「奴婢倒有些其他的看法,高先生雖然不能容人,但未必會為了陸繹如此大動干戈,最多將他打發走不礙眼就是了。之前陸繹突然被派去天津衛查案,就是他的門生韓楫上的奏摺。」

  這事李太后有印象,而且她也知道堂堂首輔,要對付一個錦衣衛指揮同知根本不需要如此麻煩,是以點了點頭問道:「雙林,你說說你的看法。」

  馮保兩眼微眯,淡淡的說道:「或許是高先生陰差陽錯,把陸繹派去天津衛之後,正好捅到一個馬蜂窩了。」

  「你是說太平香?」李太后馬上就想起這個,畢竟天津衛離京師實在太近,有這麼個毒瘤在那裡,真是讓她難以心安。

  馮保點點頭不再說話,只不過不著痕跡的斜覷了張誠一眼。

  奴婢之間的勾心鬥角李太后沒有興趣,她思襯一番,立刻下旨:

  「傳哀家的旨意……」

  ……

  陸繹回到家中之後,將人全打發走,一個人在書房之中枯坐,連夜色降臨都沒注意。

  發覺家主異常的老管家心急如焚,趕緊派人急火火的去把袁今夏找了回來——她乘著陸繹上朝,又跑去查案去了。

  不過聽說陸繹的情況後,袁今夏也顧不上什麼查案了,丟下一群六扇門的衙役跑回家中,衝進書房之中,看到陸繹的樣子之後,頓時難受的直掉眼淚:

  「官人,你這是怎麼了?」

  陸繹將妻子攬入懷中,露出一絲苦笑:

  「以後咱們回安陸去,就在家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袁今夏流著淚,拼命點頭:「好的,官人,你說什麼都好。但是你先告訴我怎麼了,你嚇到我了……」

  陸繹不想說朝堂上的事,正打算找個藉口說服袁今夏,門外突然傳來老管家急促的腳步聲:

  「老爺,宮裡來旨意了!」

  「這麼快?」陸繹苦笑著,心裡其實卻不覺得意外,兩宮太后怎麼可能容忍他這個骯髒的「毒瘤」。

  現在他反而放開了,起身牽著袁今夏,邊走邊說:「先接旨吧,接完旨意你就明白了。」

  袁今夏有些糊塗,但還是順從的跟著他來到正堂。

  原本陸繹以為這旨意是將他貶官奪職的,剛要拜下去,唬的那宣旨的小太監趕緊上前將他托住,媚笑著說道:

  「陸大人稍待,這旨意是給尊夫人的。」

  陸繹愕然抬頭,忽然看到宣旨的隨從里,一副小太監打扮的許標正對著自己使眼色。

  陸繹一驚,旋即一喜,知道事情有了變化,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心裡卻放鬆下來。

  袁今夏更是一頭霧水,拜倒在香案前面,聽著小太監抑揚頓挫的腔調: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有四品誥命夫人袁今夏,賢良淑德……特敕封三品誥命夫人,欽此!」

  陸繹看著來不及換朝服穿著捕快男裝接旨的袁今夏,聽到旨意中說什麼「賢良淑德」,頓時滿頭黑線。

  那宣旨的小太監表情也極不自然,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看上去頗為滑稽。

  等袁今夏稀里糊塗的謝了恩接了旨,小太監接過賞銀,趕緊低著頭逃出陸府,顯然是已經憋不住笑了。

  袁今夏雖然有些任性,但是也知道這份聖旨的用意,知道這是不方便直接褒獎陸繹,轉而賞賜她的。

  這讓她十分高興,拿著手裡的聖旨炫耀一番,然後寶寶貝貝的捧著聖旨去了後院,要供進祠堂之中。

  陸繹笑著目送她離開,然後對許標問道:

  「怎麼回事?什麼時候東廠的百戶來我家,還要這樣遮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