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子監,正門處。
鍾辰飛左手握著繡春刀刀柄,身上則穿著山西大功凱旋時,萬曆小胖子賞賜的大紅飛魚服,帶著幾十名北鎮撫司的錦衣校尉,目光凌冽的掃視著與其對峙的國子監生員,慢吞吞的說道:
「國子監是要阻攔我們錦衣衛抓人不成?」
面對鍾辰飛的扣上的高帽,沒有任何生員敢承認,他們臉色暗霽,眼神躲閃不去與鍾辰飛對視,不發一言。
「不說話?不說話本官就當你們默認了。」鍾辰飛怎麼會不知道對方在拖延時間?於是他二話不說,直接大手一道:「眼下倭國已經改稱倭洲,原倭國的生員已經被取消了資格,要想再入國子監,就必須憑藉真材實料!」
「來人,進入國子監,將倭人學生盡數帶走!」
「放肆!」
眼瞅著北鎮撫司的錦衣校尉個個神情肅然的就要衝進去,國子監的生員們心中極力的掙扎著,不知道該阻攔還是不該阻攔。
要知道對方可是令人聞風喪膽的錦衣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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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在這些生員們進退維谷之際,國子監內傳來一聲大吼。
一名身著正六品文官服飾的中年男子怒氣沖沖的跑了出來,指著鍾辰飛的鼻子喝罵道:「國子監乃是為國朝培育人才之重地,也是你們錦衣衛能夠撒野的?」
此人乃是國子監張恆張司業。
一個六品文官指著四品撫司的鼻子大聲呵斥,這要是換做任何一個人,鍾辰飛少說要請他進入詔獄走一遭。
但很可惜,這群國子監的人還真不好隨意招惹,不然就連他家大人也要惹一身騷。
不過不能對國子監的人動用手段,卻不代表鍾辰飛懼怕了,只見鍾辰飛不咸不淡的說道:「我錦衣衛拿人,乃是皇權特許,你們國子監是要抗旨不成?」
要是尋常大臣,面對錦衣衛時就已經弱了三分,再加上鍾辰飛又搬出了另一頂大帽扣下,縱使三品的朝廷重臣,恐怕也要擔驚受怕,覺得錦衣衛是不是掌管了自己什麼把柄……
可張恆並不怕錦衣衛,先不說他並無什麼把柄,就單單是國子監三字,就容不得錦衣衛亂闖!
有明一朝,拋開太祖成祖時期不算,其餘時間可從未有過錦衣衛硬闖國子監的記載!
這一刻已經無關對錯,而是文人之譽的爭奪!
於是張恆鐵青著臉回道:「你錦衣衛什麼職責本官管不著,但既然想要進入國子監,就必須有陛下的聖旨以及太后懿旨。」
「沒有聖旨你們也想進國子監嗎?」
「我們國子監可是為國朝培育棟樑的地方!也是你們這些走犬能夠玷污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撐腰的緣故,這些國子監的學生頓時義憤填膺起來,把狐假虎威一詞演繹的生動活潑。
「張恆張司業,你確定要阻攔我等?」鍾辰飛面色陰沉,一字一句的說道:「你可想清楚後果?」
誰知張恆像是鐵了心不讓鍾辰飛進去一樣,他直接把臉一板,再次說道:「還是那句話,沒有旨意,錦衣衛的人休想入內。」
「迂腐至極。」鍾辰飛不怒反笑,「到時候本官怕請來的聖旨,你們國子監上下無一人能夠承擔的起!」
鍾辰飛那信誓旦旦的模樣,觸動了張恆的心,他神情猶豫了一下,問道:「你們究竟要拿誰?」
合著你都不知道就在這裡唱反調?
鍾辰飛差點被氣吐血,他臉抽抽一下,緩步來到了張恆耳邊,低語了幾句。
張恆瞳孔一縮,按耐住心中驚駭之色,結結巴巴的說道:「此事當真?」
「本官把話撂這裡,今日是本官前來,如果張司業你再行阻攔,明日可就是我家大人親自前來了。」鍾辰飛皮笑肉不笑道。
張恆頓時一臉頹然,無奈的揮了揮手,身後的國子監生員們茫然的讓開了一條道路,緊接著反應過來後,頓時沸騰了。
「為什麼?剛直的張司業為什麼會放錦衣衛的人進去?」
「他居然妥協了……」
這一刻,曾在他們心中與海剛峰海瑞同等地位的張恆,直線下降。
海剛峰終究只有一個啊。
於是一炷香後,這些生員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群倭人學生,猶如霜打了的茄子,焉壞著低下頭,被錦衣衛的北鎮撫司的校尉,依次帶走。
也就是這一刻,他們國子監的其餘生員再也沒有了這些倭人同窗的消息,這讓他們一度認為,這些同窗已經慘死在了詔獄之中。
「太狠了,攻滅了倭國,還要帶走這些無辜的倭人學生。」
「無辜嗎?誰知道呢?」
國子監不遠處的一座茶樓的二樓閣樓上,兩道身著綾羅綢緞,氣宇軒昂的中年人親眼目睹著這一切,感慨良多……
時間轉瞬即逝,從初夏再到夏中,仿佛一如昨天一樣,這兩月多的時間,陸繹徹底折服了自家小子,讓他不再只親昵自己的娘親,順帶著也親近了不少自己這個親爹。
這一日,陸繹久違的參與了早朝。
只因今日朝會散去,將進行萬曆四年的第三次廷推。
此次廷推不僅要挑選出新任的工部左侍郎,也簡單的廷議新入閣的人選。
只不過讓陸繹沒有想到的是,次輔呂調陽提出的第一件事,就打了陸繹一個措手不及。
「啟奏陛下、太后,清理衛所的章程已經定下,只不過內閣在參議是先北後南,還是先南後北時,陷入了糾結之中。」
「糾結什麼?」萬曆小胖子有些好奇。
「簡單來說,南方因為東南沿海倭寇已經平定一事,要相比北方草原的覬覦,在清理難度上,要容易許多。」呂調陽正色道:「可北方草原亦力巴里正在逐步蠶食俺答所部,如果不抓緊清理北方的衛所話,老臣擔憂,恐怕到時候亦力巴里要是南下,情況危矣。」
言下之意,就是先易後難雖然最好,但是遺留的後果卻是危機四伏,這也是內閣糾結所在。
最終,他們還是將蹴鞠踢給了天家。
決策交給你,反正我們內閣不背鍋。
萬曆小胖子看向李太后,李太后輕點螓首道:「遼東兵鋒正盛,奴兒干都司也已經平定,北方暫且不懼草原,先從南方開始吧。」
「此事英國公、平湖候領頭,吏部左侍郎張四維,輔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