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翼混躺在床上,眉目緊閉,氣息平穩,照陸繹來看,這完全不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者,該有的表現。
「於太醫真的說凌老大人是中邪了?」陸繹疑惑的看向凌府管家,緩緩問道。
「是的,於太醫還說,我家老爺需要殺氣重的人才能庇護、驅邪。」凌府管家點頭說道。
什麼邪啊鬼的!都是無稽之談!
依陸繹來看,這純粹就是扯犢子!
相比之滿口之乎者也,宣揚子不語怪力亂神的文人來看,武人是真不怕邪鬼之說的。
他們要是相信這一套說法,豈不是表明被他們斬殺的敵人,會在日後化為鬼魂來找他們索命不成?
想到這,陸繹雖然心中十分嗤之以鼻,卻還是耐著性子說道:「殺氣重是嗎?本官剛好在遼東、朝鮮兩地率兵殺了不少人,大概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了,殺氣夠重吧?」
我的親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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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府管家明明身處與溫室之內,卻感覺平地颳起陰風,寒冷徹骨的感覺讓凌府管家下意識的後退了數步,覺得還是遠離陸繹這個殺神才好……
「門外寒風太冷,本官就去偏房待一陣吧,想來偏房與門外區別不大。」陸繹深深的看了一眼凌雲翼,旋即讓管家領著自己前往偏房。
走到一半途中,陸繹突然淡淡的道:「本官想見一見那位於太醫,你去將其請來,就說本官要見他。」
「是,陸大人。」凌府管家不敢怠慢,於是連忙應聲離去。
沒讓陸繹多等,很快,那位姓於名啜的太醫,便提著醫箱來到了陸繹面前。
「下官於啜,見過陸大人。」於啜有些拘謹,給陸繹一種耗子見著貓的感覺。
偏房內只有他們二人,管家帶著於啜過來後就自行離去了,所以陸繹看門見山的問道:「凌老大人這病應該不嚴重吧?」
「回陸大人,是不重,只是……」
「只是中邪?」陸繹打斷了於啜的話,眼神凌厲的說道:「少給本官撤這些神鬼之說,那是欽天監該做的事情,你們太醫就應該只負責治病。」
「告訴本官,你到底在怕什麼?」
於啜聞言,臉色驟然大變,連忙垂眸說道:「陸大人說笑了,下官只是一個太醫,治病哪有害怕醫死人的,那樣也當不成大夫……」
「你知道本官說的不是這些。」陸繹微微搖頭,語氣幽幽的說道:「你是在害怕某個人,讓本官猜猜……是劉守有嗎?」
於啜的老邁之軀頓時一個激靈,連忙否認道:「陸大人,下官乃是太醫,既沒有做虧心事,也沒有醫死任何一個達官貴人,何苦來哉會害怕劉都督大人啊。」
「你的演技太過於拙劣了,說說,是不是有什麼把柄在劉守有的身上。」陸繹絲毫沒有受到於啜話語的影響,而是自顧自坐在了屋內的太師椅上,慢條斯理的說道。
「陸大人,下官只是一個太醫。」於啜咬著牙,硬著頭皮說道。
「罷了。」見於啜寧願得罪自己,也不敢說出他到底在害怕什麼,陸繹心中頓時生出一陣無力感,於是他轉移話題,肅然道:「本官現在也不想管這些破事,你只需要記住,不光是劉守有也好,其他人也罷,只要你治好了凌老大人,本官可以保你平安。」
陸繹的這番話仿佛會心一擊,直接擊潰了於啜的內心防線,他緊張兮兮的點了點頭,旋即再次踏入了凌雲翼所在的主臥,替起把脈尋診。
很快,他便裝出一副喜色,喚來了管家與凌老夫人,宣布了凌雲翼的病情得到了緩解,再開幾副良藥就能清醒過來。
當然,於啜也沒忘記做戲要做全套,說這病情能夠緩和的原因,大部分是因為有陸繹坐鎮,驅散了邪崇的緣故。
這話讓凌老夫人對陸繹感激涕零,就差沒有再次下跪行禮了,這讓陸繹心裡十分不是滋味,因為他很清楚,這其實和自己沒多大關係,可礙于于啜這般配合,陸繹也不好枉做小人,來個時候翻臉不認人。
想到這,陸繹便宣稱自己還有事,藉故離開了凌府,說等凌大人病醒之後再來探望……
在漢人眼中,京師至大同一代就已經隸屬於北方,北方的冬天的天氣寒冷且乾燥,夜晚那吹入骨髓的冷風,能讓人活活凍死。
可從未出過關的漢人永遠不知道,在草原上的夜晚,更加冰冷徹骨。
熬過了一晚又一晚的寒冷,禮部主事彭景宇喚來隨從帶來一盆難得的清水,簡單洗漱完之後,便召集了下屬使團。
「俺答還是不肯見我們嗎?」
作為出使韃靼的正使,彭景宇早在秋末之際就已經踏足了關外,可惜俺答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就是不肯見自己,這讓彭景宇有些鬱悶,只能花費了一小盒茶葉,收買了他的一名親兵,僅僅只是詢問緣由。
後來彭景宇才知道,原來是西北的亦力巴里,有些蠢蠢欲動,想要和韃靼這個北方的霸主交手一番。
聽見彭景宇的贅述,使團副使面色生疑道:「現在可是冬季,大雪時節打仗,可是兵家大忌,統一漠北的俺答會有這麼蠢嗎?」
彭景宇微微搖頭,說道:「俺答自然沒有這麼蠢,要率先出手的並不是他,畢竟他們還要提防我們大明,雖然我們大明暫時失去了對外進軍的勇氣,只知道固守險地,可陸大人在遼東、朝鮮一戰,徹底讓俺答明白,我們明軍的主力仍在,仍然可以給他沉重一擊。」
「所以他很小心,小心到不會讓自己犯任何一個錯誤。但很可惜,亦力巴里的王並不這樣認為,相比之勉強凝成一股繩子的韃靼,亦力巴里簡直就是一個到處漏水的破爛木桶,每個小部落都有他們心中的想法,現在相對俺答出手的,似乎叫做別失八里的小部落……」
使團中有人不解,覺得這些遊牧民族的腦迴路有些新奇,「這不是螳臂當車,不自量力嗎?」
「我們漢人的思維自然是安穩度日、農耕飽肚、和氣生財。可他們遊牧民族不同,他們從來不懂得什麼叫做休養生息,他們與生俱來的念頭就只有掠奪。」彭景宇面色凝重道:「現在寒冬一年比一年難過,我們漢民有能力製造暖和的衣服麻被度過冬天,可他們只有侵吞其餘的部落的牛羊,才能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