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線索

  別看二者差別不大,可對於方毅的處罰卻天差地別。

  前者最多仗責三十,後者可是會直接將官職一擼到底,重則下獄!

  所以方毅非但不恨李虎,反而有些感激他。

  即便方毅並不知道眼前身著緋服的文官究竟是什麼來頭,但能夠讓李虎這樣的皇親國戚都這麼敬畏,想必來頭一定大得嚇人。

  弄死自己還不和好玩一樣?自己讓李虎責罰責罵,總比讓這位親自動手要好。

  張居正不滿的瞥了一眼李虎,可見他臉色有些悻悻卻又不好責怪。

  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如果是平日裡張居正一定會不顧身份的責罰方毅的,可現在的他完全沒有心思去搭理方毅,他的目光從一進大棚開始,便鎖定了站在隊伍末端,看向自己的眼神之中充滿著畏畏縮縮,甚至不時掩淚的白髮老者。

  張居正來到白髮老者身前,溫和著笑道:「這位老人家,我能問你幾句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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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髮老者眼神有些害怕,只顧著悲傷抹眼淚,不敢說話。

  李虎急了,直接輕斥道:「這位可是當朝閣老,問你話呢?你竟然敢裝聾作啞?還不快點說。」

  「誒?」張居正先是瞪了李虎一眼,隨後朝著白髮老者擺手說道:「老人家你別聽他的,你慢慢說來即可。」

  白髮老者一聽是當朝閣老在面前,頓時嚇得頭一縮,連忙說道:「回閣老的話,小老兒姓陳名七,本是城外天水村匠戶,靠著一手木匠活揚名十里八鄉,我大兒早夭,膝下只有小兒養老,隨我一同學了木匠手藝,傳我衣缽。今日本事上元節,該是一家團圓的節日,奈何我小兒遭此大難,我家即將要斷子絕孫,小老兒一想到這樣,便忍不住悲上心頭,還望閣老不要怪罪。」

  「我怎麼會怪罪您老呢。」張居正搖了搖頭,這樣的慘劇並不只眼前一幕,朝廷和他能夠做的也僅僅只是在事後給予他們這樣的遇難百姓家屬一些補償罷了。

  等等……張居正微微一愣,好似想起了什麼,他看向白髮老者陳七,略帶疑惑的問道:「老人家你說你是天水村的匠戶?可天水村距離京城足足九十里路,何故在上元節匆匆京城賞燈花?」

  陳七聽見張居正提起此事,便不由怒上心頭,他恨恨道:「都怪我那小兒貪心,有位客人出了十兩的銀子讓他臨時打造一個燈山,而且就在上元節前夕這等家人團圓之際,小老兒本來是不同意的,甚至將我那小兒反鎖在家中,可我小兒他在上元節前夕偷跑了出來,直到小老兒家叫他吃飯時才發現,他不見了。」

  陳七繼續說道:「那時小老兒便知道,我的小兒一定是被財帛動了貪心,於是便馬不停蹄的追到了京師,可就在剛才,小老兒聽聞了御街前燈山起火一事……」

  「我便止不住的猜想,我那小兒一定是葬身在了火海之中。」說道傷心處,陳七又忍不住掩淚哭泣起來。

  人生之痛有三,早年喪父,中年喪妻,晚年喪子。以陳七的年紀,他們老陳家應該是斷了根。

  而張居正在聽完陳七的描述後,皺著眉頭思索著,突然眼前閃過一道精光,一邊讓李虎去問清楚最先起火的燈山在何處,一邊又向陳老七詢問道:「老人家,你認識那位客人?知曉你小兒在那做店鋪前建造燈山?」

  「小老子自然是知道的。」淳樸的陳七並不知道張居正話中的深意,他見閣老問起,便如實回道。

  張居正面色一喜,卻知道自己不能高興太早,他乾咳兩聲,便讓人招呼陳七一同走出大棚,前去西北方的一家店鋪認清現場。

  陳七一聽張居正要然他離開這間大棚,旋即臉色一變,說什麼也不肯離開。

  張居正面色一僵,一開始有些不明白明明這般懼怕自己的陳七,為何態度突然強硬了起來,甚至都不怕自己了,可他轉念換位思考了一下,便瞬間釋然了。

  於是張居正笑著朝陳七說道:「老人家你放心,只要你和我前去現場指認一番,事後我會破格讓您先一步認領你小兒的屍骸還有補償的。」

  「此言當真?」陳七面色一喜,如果是這樣,他能節省不少時間。

  雖然話很殘忍,但斯人已逝,活著的人還得繼續活下去,他還得趕回去照顧他那老伴的情緒呢。

  「哈哈,老人家,你可能不知道閣老的官職有多大。」一旁一直沒有出聲的李虎聽見陳老七的話後,終於忍不住說道:「那可是我們大明的相爺,一朝元輔,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別說讓你先一步認領你兒子的屍體了,就算讓你家脫離貧困都只是一句話的事情。」

  「少給我胡說八道。」原本張居正還很滿意李虎的阿諛的,可見他越說越過分,便忍不住皺著眉呵斥道。

  李虎嚇得一機靈,以為自己拍馬屁拍到了馬腿上,頓時縮了縮脖子,不再多言。

  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陳七見張居正這般厲害,頓時一臉惶恐,連忙說道:「原來閣老您這麼厲害,小老兒這就給您帶路。」

  說完,陳七也不排隊了,直接朝著大棚外小跑似的走去。

  「老人家你不用這麼……」張居正嘴角抽搐了下,想解釋什麼,最後卻放棄了,連忙跟了上去。

  隨著陳七距離張居正預想的位置越來越近,直至站到了那位最先起火,疑似與安南使團有關的安南人店鋪面前後,張居正的眼神越發深邃起來,他看向一臉惶恐看向自己陳七,緩緩說道:「老人家,你可知道那位客人在哪?」

  陳七面露苦澀,饒了饒頭說道:「閣老你就是難為我了,做我們木匠的都是客人找上門,哪有我們去找客人的。」

  「那你可還記得那位客人的模樣?還有口音?」張居正仍不死心,死死的盯著陳七,緩緩說道。

  陳七低頭沉思了一會,搖了搖頭,「小老兒上了年紀,已經有些不記得他的模樣了,但是聽口音似乎是南方來的……」

  張居正有些失望,只知道一個口音去找人,那無疑是大海撈針。

  可讓張居正沒想到的是,陳七的下一句話,卻讓他有種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慶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