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李雲沉思了片刻,跪在地上,惶恐的對萬曆小胖子說道:「奴婢不敢妄言……」
「這有什麼不敢說的?」萬曆小胖子一臉嫌棄的朝李雲擺了擺手,隨口說道:「你只管放心說,只要不是什麼大逆不道之言,朕都不會怪罪於你。」
「是,皇爺。」李雲垂著頭,嘴角划過一絲弧度,他緩緩說道:「兩位太后覺得不能寒了隆慶朝的老人,馮公公畢竟自先帝爺在時,便勤懇有佳,不能因為言官的奏摺便一言以蔽之……」
「是這樣嗎?」萬曆小胖子挪了挪頭頂上的烏絲善翼冠,點了點頭,「朕明白兩位太后的意思了,告訴底下的人,那些奏摺都留中不發,當做沒看見。」
「奴婢遵旨。」李雲行禮微微低頭,嘴角微微上揚。
乾爹別說我對不住你,這次兒子為了救你,可是冒著生命危險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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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感嘆的心情,李雲帶著萬曆小胖子的旨意,走出了乾清宮。
……
「有意思,越來越有意思了。」
「這些文人就是臭毛病多,還一個個皆喜歡兔死狐悲,我還以為他們是腦瓜子開竅知道宦官干政不好了,感情是因為高拱下野之後的近況,讓他們感覺到唇亡齒寒,急忙亡羊補牢了。」
「大人何出此言?」趙千珏回京之後並沒有回家,自然不知道此刻朝廷上的波濤洶湧,所以他不明陸繹的意思。
陸繹見趙千珏問向自己,於是他便隨口解釋了幾句:「現在整個朝堂都因為彈劾馮保一事,亂成了一鍋粥……」
趙千珏聽完陸繹的解釋後,想也沒想就笑道:「這樣不好嗎大人?就讓他們文官和宦官狗咬狗一嘴毛,我們樂得自在。」
趙千珏的話不禁讓陸繹有些莞爾,確實,他們錦衣衛身為武官,早已不受以文人為首的士大夫的待見,更別說馮保這個提攜東廠廠督,算是他們錦衣衛的對手。
如今他們雙方互掐,對於保持中立的武官來說,自然是樂見其城。
「對了,我讓你找的數十名精壯農家小伙,找的怎麼樣了?」陸繹好似想起什麼,突然朝趙千珏問道。
趙千珏微微一愣,然後有些欲言又止的說道:「下官找是找到了,只是不知道大人的用意何在。」
其實趙千珏還是有些話沒有說透,他其實想問陸繹是不是想豢養私兵,這對於其他勛貴來說,那是家常便飯,但是對於身為錦衣衛同知的陸繹來說,那就很是危險。
畢竟身為天子鷹犬的錦衣衛,但凡有一絲錯誤,就會被文人們無限放大,尤其是明明白白寫進大明律法之中的規則。
現在正是高黨為首的文人,對馮保為首的宦官發動攻擊的時候,趙千珏覺得陸繹沒必要將槍口對準自己。
所以才有了趙千珏主動向陸繹詢問他的用意。
下屬揣摩上位者的用意自然可以,但下屬主動詢問上位者的用意就不行,趙千珏也是關心則亂,這才冒著被陸繹厭惡的風險做出這樣的反應。
而陸繹久經官場,自然也知道趙千珏是為自己所慮,所以一直將趙千珏當做心腹的陸繹沉默了一會,這才面帶苦笑,緩緩說道:「你也知道我前不久平定天津叛亂,被陛下太后所賞賜許多食邑,那些田地多數為尚未開墾的荒地,我自然需要招聘一些農戶前去開墾種植。」
這些事情只需要經驗豐富的老漢即可,有何須精壯的農家小伙?這不是憑白無故增加開銷嗎?
趙千珏面帶疑惑的看向陸繹,見陸繹還未說完,便按耐住心中的疑問,靜待陸繹開口。
「當然,我要你留意那些精壯農家小伙自然不是為了讓他們去開墾田畝,而是為了將他們訓練成有一點戰鬥力的家丁。」陸繹似看出了在趙千珏的疑惑,旋即主動說道:「而為了讓他們脫產訓練,我會將那些不多的田畝分給他們的家眷種植。」
「大人何須如此?好端端的豢養什麼家丁,更是將田畝分給他們的家眷?」趙千珏滿臉震撼,他對於陸繹的這麼獨特的想法,有些不能理解。
其實也不怪趙千珏對陸繹的做法不能理解,這種事情在前唐,前漢時期十分常見,只因他們那時民風彪悍,再加上官府對縣以下的地方掌控不嚴,導致匪徒十分之多,經常會有悍匪主動找上村落,殺人劫財。
於是某些大戶人家便豢養家丁,武裝他們,從而保護自己的財富不受損害。
可那是以前,現在可是大明朝,各地皆有不少衛所,即便衛所制度已經有些糜爛,空響超過半數之多,但仍舊沒有悍匪敢公然襲擊村落的。
更何況那只是空有財富,而無權利的大戶人家、富商。
陸繹是誰?堂堂錦衣衛同知,曾經父子兩代都是錦衣衛指揮使的人,又豈會害怕土匪擊自己的田地?
那些土匪聽見「錦衣衛」三個字恐怕就會嚇尿了!
對於趙千珏的疑惑,陸繹明顯嘴角就苦澀許多了,他負手再度來到窗邊,看著懸掛於天的烈陽,他幽幽說道:「以前年少不懂事,以為有家父在,自己就不會有事,但現在不同了,凡事都得為自己著想,為自己身後的人著想,該留一手了。」
聽見陸繹這像是安排後事的話語,趙千珏渾身一震,臉色帶有不安的說道:「大人……你這是?」
「哈哈,不要多想,只是人有點上了年紀,容易多愁善感了。」陸繹搖了搖頭,看向趙千珏笑道:「未雨綢繆罷了,我隱約有點感覺,有人要看完不爽,要對我動手了。」
你才三十多一點,正值壯年啊……趙千珏在心裡忍不住吐槽道,可隨後他又被陸繹的話弄得心中一驚,他嘗試著問道:「大人,你的意思是?」
陸繹搖搖頭,「無須多想,我現在也不確定。」
「只希望不是真的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