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看著孫元化消失的背影,忍不住心中打鼓,究竟能不能不費一槍一炮就入城呢?
誰也說不準。
就在剛剛,有消息傳來,盧象升率領三萬人馬進駐保定,而孫傳庭距離保定也不過兩日行程。
這是大明北疆最後一點骨血,難道當真要打沒了他們才能徹底低頭?又何苦來哉?
「王上,咱們就只這樣等著,是否太過被動?爭取民心也不是一蹴而就之事,不如給朝中的高官施加壓力,逼迫其儘快做出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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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福已經很老了,老的走路都需要人攙扶,他想儘快看到那一日,大遼旗幟遍天下,如此,他才能活著成為開闢新朝的功臣!
「不妥!」
老趙擺了擺手,「越是這個時候,越是要沉住氣,行事更要光明正大。
如此,方才能上體天心,下體民意,咱坐在那個位置上才名正言順,少受那些筆桿子唾罵!」
姜福輕輕點頭。
「王上說的是,只是老臣擔心……擔心崇禎若是死了怎的辦?總要活的皇帝才能禪讓,若是死了就有些麻煩。」
「無需擔心!」
老趙咧嘴一笑,「吾兒早有安排,崇禎死不了!」
……
孫元化見得曹化淳,直接將一封書信交給他。
「此為遼王手書,一切盡在信中!」
曹化淳嘴角乾澀,「這信中?」
「禪讓!」
「哈,禪讓?」
曹化淳手腳顫抖,「怎可如此,皇爺怎會答應?南北分治不可麼?」
「你以為南京守的住?」
孫元化仰望天空,幽幽一嘆,「這或許是最好的結局,保黎民免遭戰亂,保陛下一脈得以存活。」
「趙賊……遼王能容得下皇爺?」
「愛新覺羅氏可一個都沒死,林丹汗的後代也還活著!」
孫元化微微苦笑,「你大可放心,現在最不想陛下出事的便是趙氏,相反,某憂心的是陛下自己。」
「你是說?」
「某什麼都沒有說,你自己去思量。」
「唉,孫先生別走啊!」
曹化淳一把拉住孫元化,「這城門到底是開,還是不開?」
「既有求禪讓之心,還有何可懼怕的?你便是開了城門,人家也未必願意進來!」
「為何?」
「曹提督怎的如此糊塗,豈不聞三辭三讓之禮?」
曹化淳頓時語塞,這趙氏不為人子啊,明明要奪老朱家的天下,偏偏要弄的如同順位登基一般。
孫元化拍拍屁股走了,留下曹化淳在風中凌亂。
老貨捉摸了好一陣,把眼眉一立。
「傳咱家將令,開城門,許百姓自由出入!」
實際上京城百姓已經忍耐到了極限,官家有存糧,富貴之家或許也餓不著,但老百姓可不是這般,幾日不出工便揭不開鍋的大有人在。
京師中打砸搶燒越來越多,若是再這般僵持下去,怕是要人吃人!
京師可是有著幾近五十萬人口,一旦亂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老太監想想便忍不住顫抖,他雖無後,可還有三族呢。
曹化淳垂頭喪氣迴轉府中,壓力山大,索性撂挑子不干,愛怎麼樣怎麼樣吧,這真是皇帝老兒不急,太監急什麼。
誰料想剛剛入府,便有人來訪。
「曹提督,孫元化此去有何話說?」
來人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見面當頭就問。
「駱指揮,平日裡尋不到你的人影,今日倒是來的早!」
曹化淳瞪了這廝一眼,沒好氣言道,「你不是不理政事了麼,問這些又有何用?」
「我的提督大人!」
駱養性苦著臉,「朝堂高官何其多,又哪裡輪到某來說話?你且不要鬥氣,那遼王到底是何說辭,他到底想要幹什麼?」
「你怎的突然如此關心此事?」
「唉!」
駱養性嘆了一口氣,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你自己看!」
曹化淳都懶得接,直接問道,「是不是要保陛下平安無事,否則便要夷你
三族?」
「你……你也是如此?」
二人對望,頗有惺惺相惜之感。
駱養性就嘆氣,「怎的誰都不找,偏偏卻看上了你我?」
「誰叫你我都握著兵權呢?」
曹化淳欲哭無淚,滿臉苦澀,「遼王不找你我,去找那些大頭巾又有何用?」
即是同病相憐,曹化淳也不隱瞞,直接將老趙手書丟給駱養性。
「趙氏要陛下禪讓,而且要群臣相迎,百姓稱頌,辦好了高官厚祿,辦的不好,三族人頭搬家。
你說該如何是好?
咱家……咱家想一頭撞死!」
駱養性擰眉,「曹提督,你以為大明可還有救?」
「咱家一內官,怎的知曉?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藏著掖著!」
「大廈將傾!」
駱養性湊到曹化淳近前,「趙氏兵分四路,一路占瓊府,其艦隊已經封鎖珠江口,威逼廣府。一路由趙明生率領,戰艦數百艘,已然攻下通州,距離南京一步之遙。一路入陝北,料想已同洪承疇接戰。一路圍京師。
某實言,那一路都無法抵擋!」
曹化淳驚呆。
「你怎的不上報陛下……」
「上報又有何用?陛下能有什麼辦法?」
「盧象升、孫傳庭也是善戰……」
「嗨,曹提督,此二人所謂的善戰也不過是對付流賊而已,盧象升有五千『天雄軍』,孫傳庭有三千『秦軍』,這些才是真正的精銳,至於其他就都是衛所軍兵,同京營一個德行。
這二人不來還好,來了就是個死!」
曹化淳默然,良久。
「你意歸順遼王?」
「提督大人,現在不是歸順的問題,這信不是寫的清清楚楚,要禪讓麼?」
「可陛下怎會答應?」
曹化淳急的轉圈,「以皇爺的性子,怕是寧願死,也不會拱手讓出天下,便是歷朝歷代,又有幾個肯這樣做的皇帝?」
「事到臨頭,卻也容不得他!
」
駱養性咬牙橫眉,「曹提督,宮裡邊一定要安排好人手,不管是陛下,還是皇后太子,要確保萬無一失,不能出了差錯。
某這邊將那些縮頭縮腦之人都轟將出來,逼著他們出迎!若有不從者……便扒了他們的官服,找人來充數!」
「可行?」
「如何不可?」
駱養性眼眸充血,「不如此,難道當真要我二人三族不存?」
「可這禪讓詔書?」
駱養性急的跺腳,「我的提督大人,找人代寫就是,都什麼時候了,哪裡還顧得了許多,為今之計,只能強行為之。
這貳臣,你我無論如何是躲不掉的!」
兩個倒霉蛋二人計議一番,分頭行事,都是皇家鷹犬,干慣了陰私勾當,若是狠辣起來,當真沒幾人受得了。
……
京師,沉默多時,再次熱鬧起來。
廣渠門、永定門、廣安門,城門大開,在城內苦苦等待的百姓洶湧而出,扶老攜幼,哭哭啼啼,人流一眼望不到盡頭。
門外三里,市井如常,早有大批的商人,海量的貨物在等著呢。
京師五十萬人口,而周邊靠著京師討生活之人就更多,柴煤燭炭等等,都靠著京師大老爺們消費呢。
再遠一里,便是大遼軍營,軍營前米麵油鹽堆積,都是大遼指定的商家在操持,平價售賣!
這所謂的平價,比之京師尋常價格低有三成,若是同現在的價格相比,相差足有兩倍!
別的貨物大遼可以放手,唯獨吃喝事關性命,不能任由奸商胡鬧。
京師百姓都紅了眼,多少年了,這糧價簡直是貧苦人頭上的一把刀,令人望而生畏,不想今日……終於可以喝的起稀粥了!
孫元化站在城頭觀瞧,心中也不知是個什麼滋味,喜之喜百姓有了盼頭,哀之哀大明要壽終正寢,一時間百感繞心頭,不其然間潸然淚下。
城頭看熱鬧的又何止他一個,兵部右侍郎金之俊環顧眾人。
「諸公,此為仁主!」
一眾人驚愕,這馬屁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