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談判

    京師。

    幾乎所有勛貴大臣都收到一封遼王書信,既是勸降書,也是警告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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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一,城中缺食少柴,為生民計,遼王許外城各開一門買賣易貨,承諾易貨期間,遼軍不予攻城。

    若有阻撓者,破城之後,夷三族!

    其二,遼軍入城,除皇室以外,凡京師所有人等,不奪財,不害命,凡過往種種,概不追究。

    若有主動事遼者,不吝賞賜。

    其三,遼軍開倉賑糧,欲賑濟城內貧苦百姓,有百姓欲出城者,嚴禁阻攔。

    若有阻攔者,城破之後,誅首惡,協從發配八千里。

    市井之間,大遼密探張貼的告示就更多,告訴京城百姓,我大遼雖然圍了京師,但卻不是針對你們,相反,對你們還有天大的好處,餓了冷了就出城,大遼什麼都有!

    此刻的京師,已經處於癱瘓狀態,官府呼之不靈,百姓人人自保,哪裡還有什麼規矩。

    崇禎……曾經來城頭看過一次,然後便宮門禁閉,不管了!

    看過見過,心裡邊涼的透透。

    眾位朝中大佬,除了能嘴炮一番,什麼主意都拿不出,大多則是悶在家裡各有打算。

    趙賊的一頓騷操作,看似無厘頭,但其中深意又有哪個不知,收買人心,然後等著一班前朝老臣將其捧上寶座。自此,舊朝換新朝,天下改名換姓。

    然後……然後一張聖旨,不敢說全天下,但江北幾省平定當無問題。

    老趙一封書信,驚動了整個京師。

    老百姓為了求活,隱隱有嘯聚之勢,再不開門,怕是京城百姓都要揭竿而起!

    京城的大老爺也坐不住了,開始串聯,總不能一直這般耗著,要想個辦法才是啊。

    他們雖然有吃有喝,但老百姓沒有,且那書信說的明白,若是百姓餓死凍死,可是要秋後算帳的。

    甚至都不用大遼動手,餓極了的京城百姓便會將他們生吞活剝!

    曹化淳一個老太監,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大廈將傾之時,竟然是他一個無根之人頂在最前。

    他也曾跑過去問皇帝,但皇帝除了冷笑便不發一言。

    萬般無奈,就只能自己想辦法,尋遍京師高官,也沒人敢出頭,最後,老曹硬著頭皮尋到孫元化。

    「孫先生,唉,咱家慚愧

    

    ,也只能求到您頭上來!」

    孫元化擺了擺手,「你不來,老夫也要去尋你商議。」

    「哦,您也收到了遼王手書?」

    孫元化點指窗外微微苦笑,「何須書信,市井告示已經寫的明明白白,不知提督大人如何打算?」

    「咱家……咱家想尋一合適之人同遼王去談談。」

    「談什麼?」

    孫元化一聲嘆息,「時至如今,還有何話可說?」

    曹化淳向左右張望了幾眼,輕聲問道,「孫先生以為朝廷可還有救?」

    「曹提督以為呢?」

    「盧象升、孫傳庭還有數萬……各地勤王……」

    曹化淳說著說著,不由泄氣,這麼多天了,不要說來勤王,投靠遼軍的倒是大把。

    京師城牆外可不是荒野,同樣有著市井人家,尤以難民為多,大多衣不蔽體,每日裡不知要凍死餓死多少。

    短短几日,這些人已經被疏散,大遼也不知從哪裡淘弄來許多破舊衣物,每人一件衣服避寒,便打發他們向北走。

    人心都是肉長的,人家是怎麼對待那些苦命人的,忙裡忙外,供應吃喝,這些都看在守城軍兵眼中。

    壞人總是有的,但好人就更多,人心向著哪邊,又何須多言?

    「咱家不懂,遼王治下當真如此富裕?同樣是種地,為何我大明年年有人餓死,而這大遼的糧食卻好似吃不完?」

    孫元化沉默半晌,看了看滿屋子的書籍。

    「某這些書籍,有半數都是我那師弟送的,就說這農書,有介紹世界,這世界你可懂?哦,就是寰宇,地球儀你可見過?」

    孫元化見曹化淳仍舊搖頭,也就懶得解釋。

    「只說農書,介紹各種作物,各種果蔬的著作,便不下百餘本,還有介紹如何培育種子的,如何防止病蟲害的……

    同一片地頭,用濟州改良過的種子便能多產那麼幾分,我那師弟說此為格物之學,某稱其為濟世之學。

    據某所知,遼國治下單單精研農學的便不下萬人。」

    「您是說遼國的畝

    產要比咱們的高?」

    

    「確實如此!」

    孫元化再次嘆息,「但這卻不是我朝餓殍遍野的因由。」

    「那?」

    孫元化微微冷笑,「敢問曹提督的子侄有地多少,上稅幾何?」

    見曹化淳訕訕不語,孫元化不由冷聲言道,「在遼國,即便是趙氏的產業也需納稅!大明走到今日之地步,難道曹提督當真不知原委麼?」

    一句話,掌握財富最多的一群人卻不納稅,這國家能好了才是怪事。

    「難道當真沒了救?」

    「曹提督自己思量。」

    「唉,我一內官,縱是有心,又能做些什麼呢?」

    這貨裝作一副可憐兮兮模樣。

    「咱家也管不了這般多,只曉得若是再這般僵持下去,京師怕是要大亂。

    煩請孫先生前往遼營一行,咱家總要知悉遼王是個什麼章程,也免得叫城中百姓遭難。」

    狗閹宦什麼時候在意百姓了?當真可發一笑!

    這廝為何來,孫元化如何不清楚?

    這貨想開城門放人進出卻又不敢,但不放麼,趙氏說的清楚,夷三族!

    這個鍋,曹化淳不背也得背。

    他怕了!

    「陛下可知此事?」

    曹化淳頹然,「自是知曉的,只是陛下一言不發,咱家也沒有任何辦法。」

    「某去,豈非有通敵之嫌?」

    「我的孫先生,方此之時,哪個敢動您?」

    曹化淳意有所指,「這幾日,您的門檻怕不是都要被磨平了吧,又何來通敵一說?

    嘿嘿,這京師里想著通敵的何止一個,可哪個有資格?您就算不看咱家的薄面,也要為京師的百姓著想不是?

    煩勞孫先生去往遼營一行,咱家這邊有禮了!」

    孫元化尋思良久,仰頭長嘆。

    「罷了,便擔下這千古罵名又有何妨!」

    ……

    趙春哥住在一座莊園裡,大抵是某個權貴跑路留下的,來時已經空無一人。

    聽聞孫元化前來,老趙大喜,出門相迎。

    「賢侄,何來遲也!」

    孫元

    

    化稍稍錯愕,隨即躬身施禮,口稱「叔父!」

    二人只聞其名,卻是從未見過,論輩分,如此稱呼倒也無錯,也免了官場稱呼上的尷尬。

    二人入廳堂,分賓主落座,老趙只是拉著孫元化拉家常,當真好似親人相見一般噓寒問暖。

    孫元化無奈,就只能應付著。

    眼見就要吃晚飯,孫元化委實忍不住了,一聲長嘆。

    「遼國公,本官前來是為朝廷事,還請聽某一言!」

    老趙放下茶杯,面帶笑意。

    「先說好,子侄輩不可罵人。」

    孫元化苦笑搖頭,「孫某雖為朝廷效力,卻不是愚直之人。

    敢問遼國公,大軍擅起戰端,就不怕生靈塗炭?」

    「本王若不出兵,死的人更多!」

    老趙點指窗外,「賢侄乃飽學之士,道理還需本王來說麼?」

    「若您治世,如何確信又比人強?」

    「賢侄又何必自欺欺人,難道你自己不知麼?」

    老趙自信一笑,「吾雖才薄,但吾兒定可匡扶天下!遼國萬里江山,有哪一處不比大明好過?

    賢侄,你若有暇,可週遊遼國,看看我遼國風土人物。」

    孫元化無言,這個便宜師弟……確實是個怪才,看似離經叛道,卻真正做到了民富國強!

    「京師有城無防,遼國公為何遲遲不動手?」

    「賢侄又何必明知故問?」

    老趙不無可惜,「城中的袞袞諸公還心存僥倖,指望著大明最後一點骨血能夠翻盤,那本王便在這裡等著,將彼等的念想徹底斬斷!

    實話說,此非本王真意,若是不放一槍一炮,天下便能太平才是吾之所願!

    難道賢侄也以為盧象升、孫傳庭等輩能夠戰勝我遼軍?

    螳臂擋車爾,實不足懼!」

    孫元化沉默良久。

    「百姓迎遼國公入城,取而代之,可否免戰?」

    老趙搖了搖頭。

    「名不正,言不順,各地必然有縱兵抵抗者,又何來太平?」

    「那要如何?」

    「禪讓!」

    「禪讓?」

    「禪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