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元化兵屯永平,距離山海一步之遙,其前鋒劉澤情部已經距離山海不足三十里。
雖說機會渺茫,但孫元化還是派出使者,試圖說服吳三桂放棄反叛的念頭。
主謀已經死了,那個狗太監也不是不能死,將髒水都往死人身上潑,把陛下的牌坊再立起來。
理由很牽強,孫元化也不指望吳氏能聽得進去,高起潛那廝雖然可恨,但人家是皇帝的家僕,可不是他說殺就能殺的。
拖延,薊遼總督吳阿衡已經率軍出關,試圖繞到山海之後。
這其中的風險很大,吳阿衡部很可能會被祖氏、吳氏夾擊,但吳阿衡同孫元化分析一番,最終還是冒險走這一步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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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舉非但要絞殺吳氏,還要將遼西一線心向大明的軍隊都帶回來。
祖氏、吳氏勢力龐大不假,但其他將官呢?你不去爭取,豈不是給遼賊送菜?何況祖氏也沒說要反……
使者回來了,但帶回來的消息令孫元化後槽牙發癢。
吳三桂這個小崽子居然要封王!
你不是說是楊賊、方賊、高賊擅自行事麼?但我爹死了,俺不相信朝廷,給個王爵,日後老子聽調不聽宣!
「出征!」
孫元化一聲令下,大軍拔營啟程,直奔山海。
……
大凌河中烏篷船。
趙明生再次同祖大壽坐在一起。
「世子準備用兵?」
「不是我!」
趙大少微微一笑,「此番卻是我父親征!」
「哦?遼王親征!」
祖大壽閉目良久,問道「以何名義?」
「清君側!」
「哈哈,咳咳!」
祖老頭忍不住咳嗦幾聲,「好名頭!只是太過牽強,天下百官,可沒有幾個說陛下是昏君的!」
「所以他才是昏君!敢問老將軍,天下的百姓可說他是明君?」
「說的好!」
祖大壽舉起酒杯一飲而盡,「老夫是個直性子,直言相問,殿下莫怪!」
「請!」
「我祖氏在遼西人多地多府邸多,這佃農,老夫都不知道有多少戶。敢問殿下,當如何處之?」
「律法不可破,雖趙氏亦不例外!」
趙大少放下酒杯,面帶肅然。
「人多是好事,子孫興旺,福澤綿長,然則需禁行私法,不蓄奴,不養兵!
土地,地契上寫的是誰就歸誰,實話說,我大遼最缺的是人,而非土地,從沒有殺富濟貧的念頭!
至於家宅產業,只要不建皇宮,我大遼從不干涉。
但佃農不可存,租種自願,需皆以契約為準。
老將軍,你這土地的經營方式需要改改了,祖氏子弟在遼東購買土地不在少數,都是以牲畜為主,您又何必去為難那些窮苦人?」
老頭子鬍鬚翹了幾翹。
「我祖氏的佃農……都快跑光了!」
「竟然有此事?」
趙大少假作不知,「老將軍,移民為我大遼之國策,嗯,只要有人在兩京十三省還挨餓,大抵移民便不會停。
我大遼別的不多,就是土地多!
祖氏子弟多有在大遼效力者,祖老將軍當聽說過傲洲,不客氣的說,清空半個大明百姓也裝的下!
本帥今日還可以向老將軍介紹一地,可聽說過新大陸?
其陸地之廣大十倍於大明,我大遼在其地有城名『天選』,這個地方在我大遼公開刊印的地圖上是看不到的。
但本帥可以告訴你,那裡土地肥沃,物產富饒,現已有民過萬。
嗯,本帥有一個小目標,十年之內,移民三十萬!二十年之內,移民百萬!」
祖大壽花白鬍鬚亂顫,確定這個趙氏是天下第一攪屎棍,這是要將大明攪的天翻地覆啊。
祖氏世居遼東,對之前的四海,現在的大遼不要太熟悉,更何況最近幾年結交頗深,老頭兒家裡便有一摞摞大遼的報紙,看這玩意已經成為了習慣。
無數事實證明大遼一直在大舉移民,其瘋狂程度亘古未見!
趙氏這麼搞下去,註定天下的窮苦人都會視其為神明,這才是趙氏的可怕之處。
他既不奪田,也不占房,但他拿走了人!
沒有人,土地再多有個屁用,祖氏的佃農……現在有大半是高麗人,漢人就不敢用,說不準哪天就逃了,簡直能氣死人。
「你這般做法,讓天下的士紳如何得過?需知歷朝歷代,得罪士紳可沒什麼好下場,即便得了江山也坐不穩!」
「老將軍言之有理!」
趙大少雙手平攤,「士紳,我大遼是不敢得罪的,某不是李自成,也不是張獻忠,相反,他的一切將會受到保護,只要合法合規合理!
但士紳也不要妄想著為所欲為!就如現在的大明,搞得天下貧苦人沒有活路。
結果怎麼樣?死了多少,逃了多少,又有多少被破家滅門?
搜刮太甚,自取滅亡!
日後,所謂的士紳要改改規矩了,莫要想著從佃農身上吸髓敲骨,而是要多想想種什麼得利,怎樣種得利?
就如遼東的棉田,玉米田,大量使用耕牛,使用精鐵打造的耕犁,比之人力不知要強過多少倍。相同大小的土地,農場所需人手只有單純依靠人力耕作的三分之一!
這才是士紳應該有的樣子,而不是見天想著大斗入小斗出,放高利貸,逼的人家妻離子散,賣兒賣女!」
「你以為你能左右天下士紳?」
「為什麼要左右他們!」
趙大少陰陰冷笑,「其實我大遼什麼都不用做,只需圍困京師,把大明主力牽制在京畿。
您說李自成、張獻忠之流會不會席捲大江南北,將天下的士紳砍個七七八八?
又或者我大遼將流賊向南驅趕,讓流賊見識一下江南的花花世界?
老將軍以為會不會有人哭著喊著來求某?」
趙大少說的很直白,某雖不是好人,但有人更壞,這就足夠了。
再者說來,士紳的力量當真如此強大麼?
大清入關,不還是老老實實的交稅?怎的,改姓趙就不行了?一定要當奴才才甘心?
如果當真這般,那就休怪趙氏揮起手中的屠刀!
趙氏有千萬子民為根基,有數十萬將士為倚仗,不靠士紳恰飯!
「我祖氏出路何在?」
大明有多少家底,祖老頭心知肚明,兩廂對比,天秤毫無疑問偏向趙氏一方。
只是趙氏的制度當真讓老頭兒捉摸不清,至今也沒有看個通透。
但眼見關外良田連片,牛羊成群,大把大把的羊絨製品向關內販運,一船一船的胚棉運往江南,還有那什麼玉米,一座農場的玉米能堆成一座小山,一戶產出養民二十戶不在話下!
祖老頭沒有任何辦法,若他是普通百姓,也特喵的要往大遼那裡逃!
面對這樣的勢力,除了融合進去,沒有任何更好的出路。
事實上大多祖氏、吳氏子弟也都是這般做的,對自家的那點家底越來越不感興趣了。
爭毛線,你是嫡子家底都歸你,老子去大遼自己掙!
老頭子很害怕,怕祖氏變為一盤散沙,最終淪為庸庸碌碌之輩!
「祖氏、吳氏歸順,功可封伯!海外之地,按例賜予!子弟從軍,量才錄用!爾之兵丁,擇優錄用,充入遼軍混編。
祖可法、吳三桂可為將,各提一團人馬,五千騎兵!
老將軍可直入中樞,或任職元老院,或任職咨政院,若願為將,可入統帥部,相伴我父左右,參贊軍機大事!」
趙大少肅然拱手。
「祖老將軍,天下紛爭,戰亂不休,天下百姓求安久矣。
趙氏不才,願穩社稷,安黎民,使我華夏重歸秩序,百業興盛,開古今未有之盛世,還請老將軍相助!」
祖大壽哈哈大笑,旋即肅然。
「承蒙少帥厚愛,敢不奉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