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向裹腳布宣戰

    一個疼字,直叫秋月潸然淚下。

    她兒時也曾受過罪,但那時是因為沒有吃的,樹皮草根的味道至今記憶猶存。

    人總是在受苦,但那是被迫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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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這些可憐的小人兒,皆出自殷實之家,本應衣食不愁,不曾想偏偏要遭受這種苦難!

    夫君說的對,喜歡裹足之人就是變態,那些詩文吹捧金蓮之人更該千刀萬剮!

    「該死!」

    春花咬牙切齒,「姐姐,這天下間怎麼會有這般糟蹋自家女兒的父母?」

    「哼哼,這是病,得治!」

    秋月抬眼看向幾名女醫,一名女醫搖頭。

    「少夫人,這些女娃多從五六歲便開始纏足,其形已定,怕是難以完全恢復!」

    「大抵可恢復幾分?」

    女醫苦澀言道,「能恢復五六分已是極限,終不能如常人一般行走坐臥!」

    秋月銀牙緊咬,柳眉倒豎,暗恨這天下怎麼會有這般多的渾人!

    起身雙手抱起黃香兒,慢慢走至趙大少近前……

    趙大少懵逼,劇本不是這麼走的啊,你來我這裡幹啥?

    「夫君,你覺得這雙腳可美?」

    「不美!」

    趙大少趕緊搖頭!

    「伯父,你以為可美?」

    李仲平搖了搖頭,把眼一閉。

    嚴禁裹腳一事在大遼高層沒有任何疑問,這就是政治正確!

    在民間也沒有其生存土壤,大遼缺人,這女人也是勞動力,一雙腳被糟踐成這樣,還怎麼幹活?

    真正的難點在主大陸!又豈是單單裹足一件事讓人頭疼呢,日後的麻煩更多,若是姑息縱容,一個不留神便可能釀成大禍。

    就如遼東,大傢伙都想著安置移民,發展產業,興修道路水利,想著幾族融合,消除隔閡,共為一家,可偏偏忽略了自家族群也是毛病一堆,讓這幫牛鬼蛇神有了可趁之機!

    秋月就抱著黃香兒向一個個男人去問,問完高官問士兵,問完士兵問百姓,問完男人問女人,最後走至黃本德近前。

    「你!覺得這雙腳可美?」

    黃本德早被嚇的肝膽俱裂,這廝老家不太平,聽聞遼東安定,地價也低,便變賣產業闔家來遼東安家。

    本來一切都好,三年免稅,這土地兩年養熟,第三年便可大賺。

    至於那個告知書,或者什麼狗屁律法,他是不在意的。在大明鄉里,土老財就是律法,宗族家法才是律法,大遼律是什麼鬼?

    所以該怎麼玩還是怎麼玩,還是要走土老財那一套。

    田照舊出租,只是租給了高麗人,家奴照舊去買,大抵也是高麗人,女兒的腳還是照舊要裹,不然將來怎麼去攀高枝?

    之所以稱「痼疾」,原因就在於此,他也知道這玩意殘忍,也知道女兒要受罪,但他還必須選擇這麼幹,美其名曰對女兒好!

    「難道……難道我錯了?」

    黃本德涕淚橫流,「可……可舉人老爺、豪門公子不是都看重小腳麼?

    某……某也是為了她啊!」

    秋月雙眸噴火。

    「你聽到了,我大遼的高官,我大遼的將士,我大遼的百姓,沒人鍾意纏足,更加厭惡纏足!

    可憐的黃香兒,被你這個親爹給害了!」

    秋月將黃香兒交給女醫,走到馬文瑞面前。

    「馬院長,吾有幾句話要對天下人言說,稍候!」

    馬文瑞能說啥,很顯然,這已經不是斷案的問題,而是拿斷案來做文章!

    天下人,口氣好大……

    「少夫人,請!」

    秋月整理衣衫,步上高台,左右各站立三個姐妹。

    嗯,趙大少的七個老婆一齊亮相,不是一般的養眼!

    「吾,錢秋月,遼王趙世子髮妻,今有一言,好叫天下兄弟姐妹聽真!

    先聖陽明先生有雲『知善知惡是良知』!又有賢能言『天地雖大,但有一念向善,心存良知,雖凡夫俗子,皆可為聖賢',『心有善惡,棄惡揚善方才為正道。』

    

    裹足之女,自五歲始,以布纏足,以藥水餵之,每日痛不欲生,常伴血肉潰爛,不治夭折者無算。

    及至僥倖長成,行走不過二里,再行則皮開肉綻,更有甚者,行路需人相扶!

    吾問大遼女兒,為何要如此輕賤自己?

    吾問大遼男兒,豈能以病態為美?

    凡心存良知者,應皆以裹足為恥,此即為善,凡心存妄念者,言裹足為美,此即為惡!

    善惡不分,與畜牲何異?

    吾姐妹七人,恬為遼王世子髮妻,盡皆天足!

    夫君,此美耶,或丑耶?」

    這婆娘打了雞血不成?不過……說的好!

    「美!」

    秋月微微一笑,萬福謝過,旋即轉身面向人潮,其聲憤怒中帶著嘹亮。

    「天足!即我大遼婦人之美。

    裹足!即我大遼婦人之丑!

    吾為裹足之姐妹哀,吾為天足之姐妹慶。

    吾姐妹七人在此立誓,凡言裹足者,誓與其不共戴天!」

    言罷,秋月帶頭走下高台,向著馬車行走,行走之間,七姐妹還故意提起裙擺,露出一雙雙天足!

    自秋月登台言說,人群就一直靜悄悄的,她再是高聲說話,又有多少人能聽真切的,也不過是圍欄周遭罷了。

    但就是這麼奇怪,無人敢於喧譁!

    人分三六九等,這七女,不客氣的說,就是大遼女人的天花板,相貌還在其次,看的是地位氣質!

    看熱鬧的男人什麼心思昭然若揭,看熱鬧的女人心思也不難猜。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一場審判必然轟動全城,而後向周遭擴散,至於究竟說了些什麼,用輿論手段宣揚就是。

    趙大少心滿意足,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大戲謝幕,趙大少也沒了再繼續看下去的念頭,起身而走。

    事實上,抓的並非只劉黃二人,似劉氏那般的裹腳掮客,便關押著十幾個,這些人或許被亂棍打死,或許被碎石砸死,總之沒有好下場。

    亂世用重典,只能說她們倒霉,干錯了行當!

    至於受害者的家人,也就是她們的父母,這……是沒辦法砍頭的,但罰沒資材,責令其悔過為必須。

    沒有懲罰,何來畏懼?

    經此一事,宣告大遼在主大陸正式同裹腳布宣戰,這裹腳布背後代表著一群人,代表著一股病態歪風!

    趙大少對裹足深惡痛絕,多年下來,對裹足之風在上層社會流行盛行多少有些了解。

    其一,無非是強迫症,占有欲,男權的極端,全世界普遍如此,只是咱這邊太特喵的殘忍。

    其二,病態審美,此惡習是有歷史的,大抵從宋開始,形容女子多柔柔弱弱,什麼纖足、金蓮……

    病態審美催生病態文人,一頓鼓吹,審美更加病態!

    其三,追求美!

    這女人對美的追求是不分古今的,後世對自己動刀子的有多少?一張張網紅臉分不清哪個是哪個,趙大少至今記憶猶新。

    但她們追求的美,卻不一定是對的,就如裹足,這又回到了第二點,病態審美將她們引入了歧途。

    事實上,大多女兒裹腳,都是被她娘逼的,因為她娘自認為裹腳很美……

    撥開人群,護衛簇擁著趙大少迴轉府邸,卻是碰到了攔路虎,孫傳庭一行三人!

    「少夫人此舉,可是將天下士林罵了一個遍。」

    孫傳庭笑眯眯拱手。

    「世子就不擔心失了天下士子人心?」

    趙大少哈哈大笑,「若天下士林都是這般不分善惡,喪盡天良之人,他還有心麼?

    即是無心之人,行屍走肉爾,得之何益,失之何損?

    某卻不信士人皆有如此齷齪想法,所謂『致良知』,本帥相信大多數人還是有良知的。

    話說回來,孫公以為纏足美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