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足,綿延數百年之最大惡習,沒有之一!
最近幾十年,其風在大明愈演愈烈,有從士大夫階層向平民階層擴散的趨勢,為弓足站台,寫詩文吹捧的狗屎文人不要太多!
變態的審美觀同束縛女性人身的思想毒瘤糾纏在一起,豈止是害人,更加是誤國!
趙大少恨這股歪風入骨。 ✬
四海從建立之初就嚴禁裹足,後又立法布告四方,明令對裹足之家諸般懲處,尤其對那種勸導裹足的三姑六婆,一旦證據坐實,梟首示眾!
這所謂的三姑六婆,也即媒婆性質之人,此類人專門從事裹足這個行當。
凡有人家生了女娃,便會主動上門,憑一張利嘴言說裹足妙處,無非是能嫁個好人家,富貴家的男人喜歡、裹足才顯忠貞嬌美云云,然後教其家人如何裹足,如何行走坐臥,一溜兒的服務下來,就賺的盆滿缽滿。
畫中女明顯是裹了足的,至於其他四女卻是有長裙遮擋,看不出!
一場好好的賞畫之旅就此被攪擾的興趣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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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臉色也變得難看,打小便受趙大少浸染,自然也對裹足惡習深惡痛絕,誰曾想這惡習竟這般無孔不入。
第二日大早,趙明生便入市政廳理事。叫來警察署、暗訪司負責人等,專門詢問裹足一事。
其結果令趙大少暴跳如雷。
裹足,在原四海領地本是人人喊打的行為,這股歪風已被壓制的幾乎絕跡。但自占領定襄、東北之後,移民在這兩片土地暴增,三教九流什麼人也都有,大遼來者不拒,以至於老遼人只占人口少數,這民風還是跟著大明在走。
非但裹足之風屢禁不止,宗族結社、鄉黨欺行霸市……竟是什麼樣的妖魔鬼怪都跳將出來!
這就是趙大少遲遲不敢輕易入明的原因。
龐大的人口基數,很容易將大遼這麼多年積累下來的成果摧毀的七零八落,甚至將種種痼疾傳染到其他領地。
詳查半月,趙大少摸清了情況。
這一日,瀋陽法院院長馬文瑞親自斷案,斷案地點,市政廳前英烈廣場,英靈碑之下!
三日前,布告全城,有重案審理,干係重大,咸使百姓聞之!
大抵在告訴百姓,有熱鬧可看,快來!
露天法庭,主審馬文瑞居中而坐,兩旁各有一名副審,背後就是英靈碑。兩旁列席之人眾多,左手邊是官,為首趙明生,右手邊為民,皆瀋陽城名望之輩,周邊有護欄,警察站崗維持治安。
護欄外皆是百姓,人頭數不過來,總之很擠!
烈日當空,馬文瑞汗流浹背,但也得忍,非但要忍,還必須把這個案件審理的漂漂亮亮。
大蟲就坐在下邊看著呢。
麻~蛋~為什麼這麼倒霉!
啪,驚堂木一敲。
「帶被告黃本德!」
俄爾,兩名警察押著一名綢服中年人入場,這人腿都是抖的,實際上是被拖著來的,兩名警察將其按在一張椅子上。
「檢察官,詳述其罪!」
一名官員走出,站在黃本德身前,張開案卷,大聲宣讀。
「黃本德,本山西朔州人,崇禎六年三月入遼東,購農場兩座,置宅一棟,現居瀋陽東郭坊。
黃氏初入遼境置產時,已在告知書上簽字畫押,遵遼法,守遼制!
其家有女名黃香兒,年九歲,未入學,居家。
遼法明列,嚴禁女童裹足,違者家財半數充公,再犯流放八千里!
黃本德知法犯法,自入遼境後,其女黃香纏足如一!
經查,證據確鑿,請法院依律審判!」
「我無罪……我無罪……冤枉啊!」
啪!
「肅靜!」
馬文瑞瞪向黃本德,「爾女可有纏足?」
「有!但此乃家事,於官府何干?」
黃本德雖怕,但事到臨頭,卻不肯甘心認罪。
「裹足實為守婦德之舉,又有何錯?」
馬文瑞臉色陰沉,不理黃本德。
「帶被告劉氏!」
有兩名女警架著一中年婦人來至,婦人長裙被減掉數寸,露出一雙纏足,長不過四寸!
劉氏婦人體如篩糠,直接爬伏在馬文瑞案前,哭賴賴口喊冤枉。
「檢察官,詳述其罪!」
「劉氏,本山東曲阜人,現家居瀋陽東郭坊,其夫經營貨運,有二子相從。
劉氏居家,以說媒為業,但其私下為女童裹足,自入遼以來,受害女童七人。
依大遼律,此為重罪,當梟首以示眾人!」
轟~看熱鬧的百姓炸鍋,嚴禁裹足一事,大遼三令五申,各處告示皆有張貼。
若是在大遼置辦產業,或者被分配土地,每戶都會派發一張告知書,其上名列一些大遼禁止之行為。
但瀋陽城可不僅僅有大遼人,還有客居的大明人,而且數量還很多,告示雖有,但又有多少認識字的?又有多少有閒心去看的?
說的直白一點,都是糊裡糊塗過來討生活的,誰管他律法不律法。
今日遽然聽聞裹足便要砍頭,不議論紛紛才怪!
好半天,在警察呼吼之下,喧鬧聲方才漸漸減小,重歸秩序。
「劉氏,你可認罪?」
「青天大老爺,民婦冤枉啊,那……那都是主家請俺去的,又不是俺逼著她們做的。」
「律法明令禁止,你還敢代人裹足,至律法於何地?」
轉過頭來,馬文瑞看向黃本德。
「你言裹足為家事,又是為了守婦德,一切都是為了黃香兒好,可對?」
「正……正是,不如此,將來如何能嫁個好人家?」
「胡說八道!」
馬文瑞喝令道,「將劉氏扶起來!」
兩名女警好容易將劉氏扶起,馬文瑞隨手丟一枚銅錢在劉氏腳下。
「彎腰撿起來!」
劉氏勉強站穩,見那大官虎著臉,好不嚇人,哪裡敢不聽。
彎腰屈腿,拿手去撿拾銅錢。
劉氏本就胖大,又是一雙弓足,剛剛彎腰便站立不穩,一頭栽倒在地。
「將劉氏扶起來!」
兩名女警再次扶起劉氏。
有人拎來一水桶,約莫十幾斤重?
「劉氏,把水桶拎起來,走到本院近前!」
劉氏不敢不聽,好容易拎起水桶,兩步一晃,三步一搖,顫顫巍巍,整個人如喝醉了一般,每走一步不過半尺。
好不容易走到馬文瑞面前,已是汗如雨下,喘氣如牛!
馬文瑞怒視劉氏。
「裹足之害,你自己不知麼?卻為何還要坑害她人?
明知為害,卻依舊行之,遂屬故意傷人!
經查,七名女童,有五人腳骨變形,再難以恢復,好端端一個人,從此變為殘障,走不得路,做不得活!
爾為達私利,良心泯滅,還有何話可說?」
轉過頭來,馬文瑞再次看向黃本德。
「黃香兒何其無辜,自幼便要受此非人之酷刑?爾為其親父,不分美醜,不辨好壞,著實可恨!」
二人喊冤不停,馬文瑞只是不理,拿眼角瞄了一眼列席台。
呃,還不滿意?
「來人,帶受害人黃香兒等七名女童!」
七名女娃被幾名女醫領來。
馬文瑞前行幾步,直面百姓。
「有哪位婦人願意代為本院查看傷情?」
未幾,人群撒開一條縫隙,卻不是主動,而是被大頭兵強行分開。
有幾女從中走來,馬文瑞不由鬍鬚顫抖,這特喵是幾位少夫人!
人群再次炸鍋,趙府的馬車,趙府的衛隊做不得假,大遼少奶奶們來了!
這是多大的案子?
黃本德是什麼鬼?
裹足而已,竟是鬧出了這般大的動靜?
七位少夫人旁若無人,連自家男人也沒有看一眼,直奔女童。
倒也湊巧,數量都是七個。
「疼麼?」
黃香兒看見一少婦飄到自己面前,帶起一陣香風,再看儀容裝束,這玩意天生自帶氣場。
小丫頭乖巧的很。
「不疼!俺娘說痛也要忍著!」
「傻孩子,哪有不疼的道理?」
秋月拿過黃香兒小腳,將裹腳布一層層剝開,這就不能看,不能聞。
那腳明明要生長,可偏偏拿裹腳布死命的纏著,明明是腳趾,卻被硬生生窩進腳心,只大腳趾在前。
外表一層層死皮,混合著不知是什麼搭配出來的藥粉,微風吹拂,散發出陣陣腐臭味道。
「能走路麼?」
黃香兒眼淚在打轉。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