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蓮娜搬家了,坐著麋鹿拉的雪橇,如夢似幻,可惜,駕車的不是聖誕老人,而是一個黃皮膚的衛兵。
一臉的嚴肅,一點都不和藹。
這是一輛豪華的雪橇,比貴族老爺的馬車還要寬敞,裡邊可以坐四個人,但實際上只有三個人,一個王子,一個將軍,還有她。
伊蓮娜已經能說一些簡單的大遼官話,能聽懂的就更多,也正因為這個,讓她不知道該高興還是悲傷。
托木斯克,曾經屬於她主人的一座城鎮,已經被遼人占領。
老阿列克謝死了才好,那個老東西很壞,雖然她也沒見過老東西,但他兒子不是東西,所以老傢伙肯定更不是東西。
但她擔心她的小鐵匠,他還活著麼?
「水!」
伊蓮娜回過神來,正看見那個王子一臉嫌棄的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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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茶喝光了,又要泡茶!
「哈提將軍,你對未來有什麼打算?」
老哈提嗲了一口茶,甚是愜意,跟著這位爺,不愁沒有好茶可喝。
後世人可能想像不到,能喝一口上好的華夏茶有多體面,那是一種源於心靈上的優越感,老子很高端。
「老臣沒有想法,一切聽少帥的安排。」
趙大少頗為無奈,自問待人還算和善,也不是那種喜怒無常之人,更沒有玩什麼帝王權術,但事實上已經沒有人敢當面懟他了。
這不是什麼好事,沒人懟,代表即便你有缺點,有錯漏,但卻不知道!
奈何,所謂孤家寡人就是這般。
「那不如說說如何安置阿布倫?他是你兒子,我需要聽聽你的真實想法。」
有功必賞,趙大少收服南疆,轉戰各地,老哈提功不可沒,此為南疆貴族中,最值得趙大少信任之人。
但趙大少就有點不地道,使用老子還不知足,還將他唯一的兒子放出去挖和卓的根,風險不是一般的大,隨時可能被人砍死!
老哈提沉默良久,微微苦笑。
「少帥可是要更改南疆信仰?」
「改又不完全改!」
趙大少望向窗外雪景。
「本帥看窗外雪景之美,在於雖茫茫一片白色,但總有松葉之綠,枯木之黃點綴其間。
若是放眼皆是白色,人眼不能區分天地,不知有萬物之色,又怎麼能稱美呢?
哈提將軍以為本帥說的可對?」
老哈提苦笑。
「數百年習俗,改之難上加難,怕是遲早要生事端。」
「信仰無處不在,或神或物或自己,豈是本帥能阻止的?」
趙大少神色冷然。
「但卻不能容忍以信仰之名行坑蒙拐騙之事,更不能容忍以信仰之名愚弄百姓,橫行鄉里,狹所謂神意而對抗官家。
本帥還是那句話,神只應高高在上,俯視人間,至於神的代理人也好,僕人也罷,只要他還是人,就應該遵循人間的普世道德,不能超脫在人間的律法之外,而所謂的教法亦不能同律法相衝突。
當然,本帥對你的擔心表示理解,所以你看,本帥並沒有採取過激的舉措,而是借用阿布倫之手打翻這個秩序。
從這一點來說,他是有功的,本帥遲早會給他一份真正的前程。
你很清楚,南疆土地本就稀少,但教派卻占據十之三四,和卓老爺們又占據十之三四,這些人一手捧著經文,一手拿著鞭子抽打農奴,難道你不覺得可笑麼?
此事自有章程,本帥今日只說你。」
趙大少稍作停頓,斟酌一番。
「若本帥命你出使玉茲三國、克里木汗國、布哈拉汗國,同其建立通商關係,你可有信心?」
「臣敢不奉命!」
趙大少微微頷首,笑道「先不要著急答應。
前幾日,碎葉城有消息傳來,言各地和卓聯名,也包括葉爾羌貴族,請求遼軍出兵平叛。
阿布倫鬧的太歡,大老爺們都怕了,你以為我遼軍是否應該出兵平叛?」
老哈提老臉抽搐,叛軍就是這位爺一手扶植起來的,現在終於有了收穫。
「臣以為應當出兵,但葉爾羌需提供一處地域供遼軍駐紮,駐兵地以疏勒為最佳。」
「為何?」
「疏勒,南疆南部交通要道,溝通南北必經之地,遼軍控制疏勒,則全境皆通!
至於阿布倫,臣請……臣請……」
老哈提對這個兒子很頭疼,至今也沒有認他這個爹,可他偏偏就這麼一個敗家血脈,扔不得。
「你也不必為難!」
趙大少微微一笑。
「遼軍占據疏勒之後,招降他也就是了!
嗯,本帥有兩條出路來安頓他,算是對他的回報,當然,也是對你的回報。
第一條出路,去往瀋陽求學三載,本帥會賜其宅院一座,以伯爵之禮待之。
學業結束之後,文職也可,武職也可,擇地赴任。
第二條出路,夷播海以西,謀取一片土地立國,遼國可以為其訓練士兵,提供武備,並給予保護,但前提是成為遼國之藩屬。
至於國王是你,還是阿布倫?由你們自己商量而定!
兩條路,爾父子自選。」
幫人立國?
對現如今的遼國來說當真沒有難度,只是願意與否而已。
中亞這地方,數百年之內註定無法安寧,戰亂不斷,王朝更替,那麼為什麼不自己扶植一個呢?
會不會成為白眼狼?
可能會也可能不會,但總會有鄰居存在,是好鄰居還是壞鄰居也不由遼國所決定。
兩害相權取其輕,與其不管不顧,就不如多立小國拿來緩衝。
多爾袞都能容得下,也不介意多個阿布倫!
「臣……臣……」
趙大少擺手,「不用急著回答,你父子且商議,本帥回師定襄之前,給某一個準信也就是了。」
「那臣出使之事?」
「如常進行,我遼國通商萬邦,來者不拒,此行也是你了解西方諸國的一個機會,對於爾父子如何抉擇也是有幫助的。
呃,對了,此次出使還有一個任務,便是曉瑜諸國,四月底,本帥要在輪台會盟,邀請各國前來觀禮!」
……
趙大少坐著雪橇悠哉悠哉,這廝是真拿自己當了聖誕老人,不停找人談話,或嘉獎或鼓勵,這雪橇儼然成了公共汽車。
西域戰事結束,層層切割瓦解之下,再難以形成對抗遼軍的一支作戰力量,暫時也就這樣了,餘下的交給時間。
北征也因攻下托木斯克告一段落,需要看羅剎國的反應。
若是近期沒有大戰,或者可以同羅剎議和通商,趙大少便會打馬回程,趕回瀋陽。
但在這之前,總要同有功之人通個氣,看看人家有什麼想法?
就這般,晃晃悠悠來至托木斯克。
城牆缺口仍在,斑斑血跡猶存,只是不見了屍體,可以想像,此戰如何慘烈。
各自施禮,吳東來將趙大少迎入城中。
嗯,這座城有點內味兒了,東正式教堂依稀可見,雖然不大,但建築頗為精緻,各種雕塑雕花。
將最好的留給神,自家房頂卻無片瓦,是這個世界的普遍現象。
所謂藝術,所謂瑰寶,若是細細思量,又有哪一件不是沾滿了血淚呢?但人們意識不到,繼續頂禮膜拜,繼續虔誠祈禱。
那座將軍府,也即維克多的府邸,滿滿的法蘭西風格,二層小樓,石雕拱門,廊柱裝飾,光屁股小天使隨處可見。
「少帥,這是您的臨時行轅!」
趙大少也不客氣,推門而入。
呃,整個一樓就是宴會廳,大抵專門用來開酒會、舞會的,羊毛地毯鋪地,桌椅板凳陳列周邊,靠近一側,還有一個小舞台。牆壁上是各種畫,有風景,有人物。
這畫作,有的人物穿著委實少的可憐,甚至沒有。
伊蓮娜低頭跟著,臉蛋通紅,嘴裡似乎還在嘀咕著什麼。
這座樓,她曾遠遠的見過,從未想過非但能進來看看,而且還能住進去!
大老爺們好不要臉,居然將這種見不得人的畫掛在牆上,我呸!
趙大少咧嘴一笑。
「這就是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