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家賊

    「紛紛暮雪下轅門,風掣紅旗凍不翻。輪台東門送君去,去時雪滿天山路!」

    哦,此時是夏末,有些不應景,但並不影響曹君庭裝大尾巴狼。

    自哈密出兵,遼軍緩緩推進,如今已經攻入巴圖爾琿的領地核心。

    輪台! ❋

    此為漢時西域都護府屯田地之一,以詩來推斷,當有一座城池才對。

    可惜,城池早已煙消雲散,不復存在。

    巴圖爾琿退無可退,幾乎整合準噶爾所有力量,同遼軍在輪台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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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軍,終究在機動能力上同騎兵無法相比,適合攻城拔寨,卻不適合穿插作戰。

    偏偏準噶爾沒有城池,曠野即戰場,只要巴圖爾琿不想決戰,曹君庭便拿人家沒有辦法。

    自家也不是沒有騎兵,但都被牽制在了補給線上,巴圖爾琿這廝派出數支騎兵小隊襲擊遼軍糧道,成功限制了遼軍的機動能力!

    曹君庭曾經向焉耆求取援軍,希望從白水,或者焉耆抽調一團騎兵為機動力量。

    但被鄧暄給否了,理由是南疆不穩,不宜輕動。

    老曹能有什麼辦法,只能有多少米做多少飯,索性在輪台設城屯田,以為長久。

    輪台同吐魯番隔著中天山,一北一南,但實則有谷道相通,巴圖爾琿就是從谷道出兵圖吐魯番的。

    現而今谷道南端設有高昌城,二城連通,互為倚仗,便是哈密至輪台路途被截斷,曹君庭也不虞有糧草之憂。

    今日無戰事,巴圖爾琿並沒有來尋遼軍的晦氣,但決戰為期不遠,這廝不可能眼睜睜看著遼軍伐木為城。

    決戰之前,曹君庭決定先行將家事處理一下。

    「諾爾布,你可知罪?」

    中軍帳,階下綁著一人,喀爾喀騎兵統領諾爾布!

    「末將不知,末將無罪!」

    諾爾布似有不服,被兩名軍兵按住,仍舊在不停掙扎。

    曹君庭微微冷笑。

    「爾軍中混入準噶爾細作三十四人,且欲行刺本將,你卻說不知道?」

    「末將疏忽,末將請罪。」

    諾爾布惶恐跪地,「便是給末將百個膽子,也不敢暗害將軍啊。

    好叫將軍知曉,我喀爾喀一團人馬都是從各部落抽調的精銳,彼此互不統屬,大多不相熟識,這才叫細作鑽了空子,混入軍中。

    末將該死,但末將斷無不臣之心。」

    「喔~你倒是摘的乾乾淨淨!」

    曹君庭一聲冷哼,厲聲大喝。

    「諾爾布!細作已經招供,爾父子便是主謀,夥同巴圖爾琿欲坑害我遼軍,還不從實說來?

    嘿嘿,說的早些,透徹些,本將不介意在少帥面前為爾求情,若是執迷不悟,札薩克圖滅國為期不遠!」

    「我沒有!細作之言豈可輕信?」

    諾爾布緊咬牙關,似是遭到了天大的冤屈。

    「曹將軍,定是細作胡亂攀咬,這是挑撥離間啊,還請將軍明查!」

    「查,自然要查!吳克善,叫過證人,看他還有何話可說?」

    俄爾,一溜兒五人被帶入中軍帳,每個人臉上寫著沮喪。

    諾爾布見到幾人,不由眼色煞白,嘴唇都在顫抖。

    「諾爾布,此五人,你不會不認得吧?」

    曹君庭面帶戲謔。

    「他們五個,都是你的親信,平素里見過的人可不少,便是本將看他們也面熟。」

    「你們……你們怎的在這裡?」

    諾爾布激靈靈打了幾個冷顫,面容扭曲,眼眸陰鷙。

    「賤奴,爾等要害我?」

    「殿下,殿下!」

    一人突然跪地嚎哭,「咱們早就被人盯上啦,就出不去這座寨子,出不去啊!」

    自五原出兵,鄧暄便覺得喀爾喀似有不妥,這廝經營漠南漠北多年,熟知喀爾喀三部的尿性。

    實力不咋地,偏野心不小,地方足夠窮,偏特別愛講排場,儼然以蒙元正統自居,什麼丞相,司徒,太師一大堆。

    也就因為那地方足夠窮足夠偏僻,沒人感興趣,所以才自立這許多年。

    這樣的勢力,暗戳戳拖大遼的後腿還來不及,怎的出兵如此痛快?

    迫於遼國壓力或許有之,但絕不會從三部抽調精銳前來相助。

    

    所以鄧暄表示懷疑,所以這廝一直安排人盯著。

    趙大少聽鄧暄分析之後,也覺有道理,就怕諾爾布這廝什麼時候從背後捅自己一刀,於是暗中命令吳克善一定要盯死了諾爾布,若有緊急情況,可便宜行事。

    吳克善,趙明業的大舅哥,同老趙家是姻親,再者,這廝一身的富貴都已經綁定在遼國戰車上,忠心無問題。

    同是蒙人,又都是舊識,平日裡走的近些也就無所謂,沒人懷疑。

    一直也沒發現什麼異常,諾爾布這廝雖不出挑,可也沒鬧什麼么蛾子。

    但自哈密出兵之後,這廝的狐狸尾巴終於露了出來。

    開始暗中派人聯絡巴圖爾琿。

    吳克善逮住了第一人,搜遍全身什麼也沒有發現,這貨又特別硬氣,動刑也沒用,就只能先關著。

    吳克善本以為會打草驚蛇,對諾爾布盯守越加嚴厲。

    哪料想不兩日,這廝又派出一人暗中出寨,又被吳克善抓個正著。

    這廝是個軟蛋,一頓好打,將諾爾布給賣了。

    原來,諾爾布行事特別小心,什麼書信之類的是從來不寫的,都是傳口信。

    為了避免往來讓人懷疑,索性人派出去就不要回來。

    就說這第二人,若是見到巴圖爾琿,便會將遼軍的補給線路,時間節點,糧草數量提前一步告知,然後便在巴圖爾琿帳下暫時效力。

    小心思打的不要太高明,若是當真被他得手,曹君庭怕是要倒大霉。

    之後又接連抓住幾人,有了一人招供,其他人想抵賴也不可能,有一萬種辦法讓他開口。

    這最後一人,卻是不僅僅帶去了口信,身上竟然還搜出了遼軍營帳的布防圖,庫房、馬棚、幾個主要將官的營帳……無所不包。

    這人不能再留了,曹君庭正琢磨著以何種方式下手呢,未曾想諾爾布先下手為強。

    一次出營探查敵情,忽然從林中竄出三十幾人,直接殺向曹君庭。

    其實三十幾人早就被盯上了,這就是個圈套!

    結果不言而喻,死的死,抓的抓。

    幾乎同一時間,吳克善在營中動手,生擒諾爾布及其黨羽,將喀爾喀騎兵分散看管。

    一場叛亂未遂被平息。

    怎麼處置這些人,那是軍法處的事,事實上,曹君庭也沒有權力弄死諾爾布,畢竟是札薩克圖汗的兒子,牽扯的彎彎繞不要太多,總要趙大少親自來拿主意。

    曹君庭感興趣的,是這廝同巴圖爾琿是如何約定的,是不是俺老曹一死,巴圖爾琿便會發動總攻?

    裡應外合之下,攻破大寨,好叫遼軍全軍覆滅?

    「諾爾布,你還有何話可說?」

    曹君庭嘿嘿冷笑,「你說與不說,都不重要,本將也不是給你定罪的。

    但本將好心提醒你一句,若是幡然悔悟,全力配合本將,雖說將功贖罪不可能,但你的親族還是有可能活命的。

    我遼國對內從來不弒殺,你自己思量!」

    諾爾布雙眸黯然,沉默不語。

    「帶下去,好生看管!」

    曹君庭見其裝聾作啞,卻也沒有為難他,也沒有必要。

    「慢!」

    「說!」

    「某若如實說來,可能免死?」

    「不知!」

    曹君庭搖頭,「爾之罪,需遼王,或者少主才能定奪,本將只會如實稟報所見所聞。

    至於能不能免死,要看你能做些什麼!」

    諾爾布閉目沉思,良久,一聲嘆息傳來。

    「信炮五聲,代表曹將軍身遭不測,巴圖爾琿便會傾盡全力攻打營寨!這個時間,就在今夜子時!」

    呀?

    想不到竟然布置的如此周密?

    曹君庭不由微微苦笑,想必這些招數本是想著用在少帥身上的吧?誰曾想趙大少撂下大軍不管,跑去什麼伊犁河谷折騰。

    曹某這算不算護主救架?

    曹君庭肅然起身,俯身看向諾爾布。

    「你可願配合本將擒殺巴圖爾琿?事若成,本將定然極力在少帥面前報你之功!

    你之命,本將不敢保證,但你的家眷子嗣,本將可以做保!」

    諾爾布悽然一笑。

    「全憑將軍裁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