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人命官司

    趙大少當真去了麼?

    這個有待商榷。

    但必須這般宣揚,不如此,怎麼安撫其他人?

    恐懼,源於未知,更源於無力,便是老遼人,若是沒經歷過,或者看到過疫病泛濫,心中就總畫著一個問號,這種痘到底有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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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大少出來晃蕩,就是要告訴大家。

    不用怕!

    不用躲! ✤★

    真的沒有事!

    你看,身為遼國的統治者,我在啪啪走,你們又怕些什麼?

    今日,只不過是巧合,碰到了這群跑到自家門口鬧事的。

    打人就不好,會有人罵你苛待百姓,容不得旁人說話。但趙大少也沒時間陪他們羅里吧嗦的浪費口舌,索性就給了他們一個小小的驚喜。

    效果出奇的好,府門前沒人了,狗都看不見一條。

    如此,過了數日。

    城中終於穩定了下來,總有人要吃飯,要吃飯就要做事,忍著恐懼也要出門……

    結果,真沒什麼事,這城中不曾聽聞有一例天花爆出!

    由是,走出家門的人越來越多,恐懼不在,市井漸漸如常。

    而城外又是另一番景象。

    舊墳剛落,新墳又起,送葬的隊伍一列接著一列。

    各種妖魔鬼怪都跳出來,假和尚,偽道士,神婆巫蠱遊走在鄉間,祈福作法,開光辟邪,真真讓人大開眼界!

    這般情景,在遼國舊土也曾經大行其道,越是愚昧無知之人,越是對此篤信不疑。

    面對這些牛鬼蛇神,趙大少從來沒有客氣,抓起來拉去挖礦,即便如此,也沒有完全杜絕。

    隨著教育體系逐漸健全,這些玩意慢慢少了起來,至於消失?那是不可能的,除非哪天人類不存在了。

    趙大少冷眼旁觀城外亂象,不是他不想管,而是一下子湧入遼地的移民太多,且各種渠道都有,原來那一套海島治民方法不適用了!

    可以想像,若是官家出兵抓人,這疫病蔓延的鍋一定會扣在官家頭上。

    你得罪了上天!

    你惹惱了漫天神佛!

    這是現實,再是心急,趙大少也要將茶杯端起來,一邊品茶一邊等待時機。

    ……

    這一日,一件人命官司引起了趙大少興趣。

    瀋陽城南十五里,有村莊名董家店,老遼人村落,村中漢民女真雜居,約六十戶人家。

    一戶人家小兒染病,都曉得是天花,也就沒有心思去請什麼醫師,絕症嘛,請他們來幹嘛,還要花費錢財。

    但終究是不願看小兒就這般一命嗚呼。

    也不知從哪裡得來的消息,言三十里外有一神婆,有狐仙相助,便是什麼病也可以治!

    那就請唄!

    自家錢財不夠那就去借。

    神婆來了,察言觀色,跳舞請神,狐仙附體!

    那神婆身體顫抖了小半個時辰,方才轉醒。

    言有山魈吸食董家小兒精血,方才導致小兒體弱,風邪入侵,害了疫病。

    老夫妻跪拜,如何趕走山魈?

    神婆念念有詞,山魈者,山中之邪魅,非天下至純之物不能鎮壓!

    老夫妻就問,何為天下至純之物呢?

    神婆面色不悅,閉口不答!

    有侍奉童子小臉仰起,仙狐豈可言腌臢之物?

    老夫妻就懵逼,到底是至純,還是腌臢?

    也不敢問,只能可憐巴巴的看向小童。

    仙童口稱罪過,似是極為不情願,言天下至純之物,莫過於金銀!

    老夫妻哪裡有金銀,只好把一支家傳銀簪子奉上。

    神婆頷首,言此物將拿去山中鎮壓山魈,但還不足以讓令郎痊癒。

    老夫妻又跪了,唯命是從!

    神婆抖手,言山魈懼火,恐灰燼,需集齊九百九十九家鍋灰,另加仙水熬製,小兒飲之方能避禍!

    傻眼,老夫妻嚎啕,鍋底灰誰家沒有?但九百九十九家是不是過分了?

    仙童一笑,拿出一布包,我有!

    總之又要花錢!

    鍋底灰湯料熬好,小兒飲之。

    一口水,嗆死了!

    麻麻皮,失策了,這也能死?小子壞老娘的好事!

    神婆撒腿就跑,仙童緊跟!

    豈料被短命鬼的哥哥堵個正著,一人一腳,將兩個神棍踹翻在地!

    他這哥哥剛從瀋陽出來,正準備拉著一家老小去往瀋陽種痘,不想還是晚了一步,弟弟死了!

    若是病死也就罷了,可特喵偏偏是被一口泥灰水嗆死的!

    拉去見官!

    因這一家老小沒有種痘,不能入城。

    破例,將公堂擺在了西門外。

    開庭當日,西門外人山人海,將公堂圍個水泄不通。

    

    周姓法官主審,這廝壓力山大,數千雙眼睛盯著,行差踏錯一步,仕途玩完!

    「被告劉氏女,胡三郎,董青山狀告你二人裝神弄鬼,騙財害命,你二人可認罪?」

    「冤枉吶!」

    神婆也不神了,跪在地上嚎啕痛哭。

    「他是喝水嗆死的,又不是俺害他性命,定是……定是這人心不誠,惹惱了神仙,須怪不得老身。」

    周姓法官看向董青山。

    「仵作勘驗,你家弟弟確實是被水所嗆死,鍋底灰雖不能食,但無毒,為何要狀告此二人謀殺,你有何證據?」

    董青山吶吶不能言,這廝本就嘴笨,見官又腿軟。

    「法官大人,某為董青山訟師,可否代其作答?」

    董姓法官眼珠子瞪圓,一把揪掉了幾根鬍鬚!這人在哪裡見過?

    臥~槽~怎麼是他!

    「……可!」

    「法官大人明查,董青山之弟之所以被嗆死,皆因此神婆說什麼鍋底灰可以驅逐邪魅,唆使其飲之,不然他怎的會死?

    此二人行騙在前,害人在後,因其前罪以致被害人身亡,是以應論謀殺!」

    「你血口噴人,老身不曾騙人啊!」

    劉氏不幹了,撒潑打滾,嚎啕尖叫。

    「老身請神數十載,活人無數,你這般褻瀆神明,就不怕天罰麼?小心日後子孫不昌,邪祟纏身!

    且老身又不是自己去的,而是董氏千言萬語請老身去的。

    天可憐見,老身是為了行善救人吶,今日怎的落得如此下場!」

    「肅靜!」

    周姓法官額頭青筋暴跳,這人也是你能罵的?呃,話說這位大爺怎的來湊這個熱鬧?

    訟師朝著一眾鄉鄰拱手。

    「列位,神鬼之事,本人也不說有或者無,若說此二人是神棍,定有人不服。若是讓她此時施法,定是有著諸多藉口推脫。

    最後,某不能證明其為假,她不能證明其為真。

    但有一事某卻可定真偽。」

    這位訟師走到胡三郎近前,一聲冷笑。

    「按照這神婆說法,此小兒年方九歲,天賦異稟,能通神語!

    敢問法官大人,此事可有記錄在案?」

    「確有其事!」

    「列位,此人根本不是什么小兒,而是這神婆的姘頭!」

    嗡~

    熱鬧了,這怎麼可能?

    老百姓一下子來了精神,幾千雙眼睛盯向那小兒,交頭接耳。

    怎麼看,他還是個娃娃!

    周姓法官也是無語,大少爺能不能不搗亂,這般亂來,某還怎麼斷案?

    看來看去,也不似侏儒模樣,就是一個正常的孩童。

    哇~~

    胡三郎哭了,這聲音極其清脆,眼淚稀里嘩啦,撲在神婆懷中,好似對周遭充滿了恐懼。

    「諸位可是不信?」

    「不信!」

    「你這廝胡言亂語!」

    「這神婆俺曉得,是個有本事的!」

    ……

    「那好,本訟師就證明給你們看!」

    訟師一個眼神,幾名士兵沖入場地,也不管那神婆如何掙扎,小兒如何哭鬧。

    一把抓起那小兒,三下五除二,就開始剝衣服!

    「大姑娘小媳婦請閉眼!老少爺們仔細看!」

    訟師一聲大笑,撕掉小兒麻布坎肩,隨手扯下兜襠褲……

    嗡~

    「呀,不要臉!」

    「啊哈,有胸毛!」

    「直他娘,比俺的還大!」

    ……

    神婆不哭了,癱倒在地,瑟瑟發抖。

    小兒也不敢鬧了,胯下涼颼颼,感覺生命被掏空,索性把眼一閉,愛咋咋地吧。

    「騙子!神棍!」

    「還我弟弟命來!」

    「打死他!」

    ……

    「肅靜!」

    周姓法官低頭怒喝,「劉氏女,胡三郎,你二人還有何話可說?」

    「法官大人!」

    這訟師很囂張,插話道「請容某先說幾句話,再行斷案不遲!」

    「……可!」

    「列位,子曰「不語怪力亂神!」,神鬼之事,或許有或許沒有。

    但人之所以為人,在自強,在自立,遇事不決求鬼神,此乃害人害己之舉!

    便如董家,若是董二郎及早種痘,就不會害病!即便害病,若是小心醫治,也有一線生機。

    可偏偏被這神婆害的性命嗚呼,又何苦來哉?

    言盡於此,諸位細細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