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論策

    趙大少看著海參崴傳來的戰報,看日期,一月前的……

    只能看個心安,於戰事而言就沒什麼用。

    四海算是開了大縱深大迂迴作戰的先河,在這之前,從未有過相隔千里還要幾路分兵的,幾十里都要小心翼翼,相隔百里則幾無可能。

    消息傳遞太過艱難,只能各打各的,反不如一路兵來的穩妥。

    就消息傳遞而言,四海也沒有什麼優勢,趙大少之所以如此自信,便是補給勝過後金百倍,即便不勝,拖也能將其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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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現在看來!

    趙大少卻是太過高看了後金,又或者四海太過強大?

    總之南路軍雖有損失,但進展還算順利,如今便堵在了後金都城門前。

    威武招搖不可一世!

    但也不是沒有顧慮。

    代善同濟爾哈朗見遼陽被奪,入沈之路被堵,兵退赫圖阿拉。敗退的散兵游勇陸續匯聚,二人更徵召祖地旗人從軍,大抵後金能拿得動刀的男人都被調動了起來。

    角色轉換,令大明為之喪膽的掠奪者,此刻卻充滿了悲情色彩,要誓死保衛自己的榮耀。

    榮耀歸於大金?

    榮耀歸於四海?

    趙大少用屁股想,都能想到四海定會被描述稱為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魔,奴役女真的敗類又回來了,要讓我們永世不得翻身!

    我們要同仇敵愾!

    我們要奮勇殺敵!

    我們要趕走卑賤的蠻奴!

    後金如果這般描述,似乎也沒有錯?

    畢竟四海不是來普世的,而是赤果果的搶地盤,後金大地上每時每刻都在死人,可能是戰死,但餓死病死的更多!

    趙大少很想披著道德大衣,對旁人指點江山,就像四海在南洋所作所為一般,貌似主持公正,卻在背後煽風點火,製造事端。

    那些動亂之地,四海商賈無孔不入,道士儒生遍布諸國。

    居高臨下,頤指氣使,摧毀原有的信仰,嫁接四海的價值圖騰,美其名曰教化,錢財物資不停流入四海,官話方塊字落地生根。

    觀之很殘酷?

    非是趙大少為自己辯解,便是四海不去煽風點火,也自有人會去,且土著本就在相鬥相殺,族群矛盾才是他們動盪不安的主因,所謂蒼蠅不落無縫的蛋,

    可惜,這一套在大明、後金行不通。

    眼前的所有人都是未來的民,可卻在戰爭中毫無意義的死去,一點價值也沒有留下。

    後金,這個逆子真是令人蛋疼。

    但這並不影響趙大少的既定策略,實際上也是四海的策略,四海這條大船即便沒有他,現如今也照舊會向著既定方向航行,只不過會更激進,更加肆無忌憚!

    絕大多數的四海人視金人如蠻夷,殺伐絕不會心疼。

    便如現在。

    第二師師長於慶之慷慨陳詞,力主從快從速攻城,就不能如現在一般,圍又不圍,打又不打,任由旗人向北運送財物。

    這些人野性難馴,是斷然不會輕易屈從四海的,必須堅決剿滅,不然鑽進群山曠野之中,剿之難上加難。

    何況代善同濟爾哈朗正在整軍,前來救援瀋陽是必然之事,屆時局勢又是一番模樣,哪裡有時間可以耽擱?

    趙大少看向眾人,微微一笑。

    「諸位都說說吧?除了力主攻城,還有沒有其他建議?」

    「少帥,某贊成老於之言!」

    馬世衡言道「這建奴,比之極北部族不知道要頑固幾倍,無知自傲,狂妄自大。

    便說咱們一路所見,但凡是權貴之家,屁大點的娃娃就拿下人當豬狗一般對待,打小便沒有良善之心,只曉得以勢壓人,以威嚇人。

    而下人動輒跪地,言語諂媚,行為猥瑣,全然沒有為人的一份尊嚴,偏偏他卻以為是理所當然!

    可見建奴心思何其歹毒,這一套偏激之法將人性扭曲,堪稱喪心病狂。

    我四海最多不追究過往罷了,難道還能讓這些旗人繼續做主子麼?可不讓他做主子,他就會同咱拼命。

    以屬下看來,就必須要敲斷他的脊樑,他不是想做主子麼,偏要讓他們嘗嘗做奴才的滋味!」

    「屬下附議!」

    「屬下附議!」

    ……

    尚可喜同耿仲明互相看了一眼,亦是拱手附議。

    這二人好歹在濟州呆了一些時日,深知四海人的脾性,大抵討厭將人分出個貴賤出來,起碼對大明人是這個態度。

    可以有窮富,可以有尊卑,可以有好壞,但就是不能有貴賤。

    什麼叫貴人?

    什麼叫賤人?

    這兩個詞在四海內部就是忌諱,不能提不能做,也就是所謂的政治正確!

    所以對後金這一套頗為反感也就不足為奇。

    趙大少沉默片刻。

    「諸位說的都沒有錯,但你等可想過其中的因由,女真一族為何會立下這般的規矩,形成這般的風氣?

    女真人少而異族人眾,若不立下貴賤,以威御眾,行霹靂之手段,你認為後金可還會存在?

    這裡不存在所謂的正統,只有弱肉強食。

    劃分貴賤,殺戮立威就是他們維持統治的手段。」

    明生環視眾人,肅然道「滅掉敵方的反抗能力,臨之以威是對的,但一定要屠城滅族麼?

    

    本帥姑且不說什麼仁義道德,只說大明周遭,李朝人、女真人、蒙古人、准格爾人、烏斯藏人,西南就更多,族群無數。

    諸位,你們哪個敢說能為四海蕩平所有敵人?即便可以,我四海要耗費多少人力物力?

    你等都是見過世界如何廣闊的,海外之利何其豐厚,本帥再問,就剛剛所說這些族群勢力,他們身上又能榨出幾滴油水?

    就都是賠錢的貨色,攻之耗時費力,所得稀少可憐。

    可偏偏吾國吾土就在這裡,鄰居為誰是沒辦法選擇的。

    本帥可以很負責任的告訴爾等,這些地域終將會納入四海版圖,不僅僅是土地,還有土地上生活的人!

    身處內陸,沒有島嶼可以遷徙他們,我四海必須學會包容不同,嘗試著去接納他們,並慢慢改變他們。

    否則便會戰亂不休,永無寧日!

    可能會有挫折,也可能會失敗,但不能氣餒,這會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就如現在的定襄,首先要確立四海存在的合法性,穩住局勢,然後在潛移默化中慢慢改變。

    諸位千萬不要以為我四海在南洋如何如何,便了不起了!那只是小菜,島嶼割裂,人口稀少,文明不通,自然容易治理。

    就大明周邊這些勢力,哪一個不是歷經千年錘鍊下來的?都有著自己深厚的底蘊。這樣的勢力,單單以武力是沒辦法征服的。」

    尚可喜,耿仲明二人徹底抓瞎,就完全聽不懂趙大少在說啥,看著其他人都陷入沉思,這二人也不敢做聲。

    但趙大少野心之大,他二人還是聽出來了,這是要將周邊勢力一網打盡?

    口氣不是一般的大,歷代帝王就沒有哪個做到過。

    他這還沒摸到皇帝的邊呢,是不是想的太過遙遠了?

    「以少帥之意,東北地域也需效仿定襄故事,行羈縻,再緩緩為之?」

    賈文昌沉思良久,言道「怕是不易,建奴凶頑,想必難以就範。」

    趙大少擺手。

    「自然不能行定襄故事。

    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蒙古諸部雖然勢微,但傳承從未斷絕,遽然奉我四海為主,無論在尊嚴,還是在情感上都是無法接受的,動亂是必然。

    透過汗庭間接管轄,無疑是一種有效且相對穩妥之法。

    後金領地則不同,大明在這裡經營日久,可從未承認這裡有所謂的王,至於後金,實為叛逆,他這是自封的,做不得數。」

    「那……怎麼打?」

    一眾人當真不知趙大少要鬧哪樣,聽話中之意,似是既要打,又要手下留情,儘量不傷及無辜,可這又怎麼可能?

    「該怎麼打就怎麼打,左右跑的都是老幼婦孺,大金能打的不都還在城中麼?」

    趙大少微微一笑。

    「莽古爾泰這個憨貨既捨不得放棄瀋陽,又擔心城破人亡,所以就不停將旗人家眷,金銀財寶轉運,何其愚蠢!

    有家眷在城內,那些旗軍必然死命,但若是城外有了牽掛,誰還會一味的求死?

    還有城中的漢軍,爾等認為我四海的攻心之術可會奏效?」

    「呃,倒是有幾個爬下城頭投誠的!」

    尚可喜斟酌片刻,「據這些人所言,瀋陽城內曾出現短暫的暴亂,旗軍屠殺漢民,而漢軍為了自保,不得已同部分旗軍展開廝殺。

    但幾個大頭兵也就僅僅曉得這些,如何又平靜下來卻是不得而知。」

    趙大少拍手大笑。

    「看看,我四海還沒有動手,他自己就亂了,所謂欲滅其國,必奪其心,心氣一旦喪盡,這城池唾手可得!

    呃,還要加一把火!

    賈文昌,具體怎麼做,你應該清楚!」

    老貨一聲苦笑,他這做髒活累活的差事是躲不掉了!

    趙大少要他做什麼,大抵他是清楚的,無非是利用瀋陽城中的細作散布流言,進一步分化旗漢對立。

    「哦,不能只族群分化,這旗人內部難道就當真鐵板一塊麼?」

    趙大少看向一人,微微一笑。

    「耿二哥,你來說說這些時日的收穫!」

    耿仲明誠惶誠恐,這廝同趙氏本就不甚相熟,入了四海,同趙氏父子也就幾面之緣,如此稱呼,已經是給了天大的臉面。

    「少帥,收穫很大!」

    這廝咧著大嘴,嗡聲道「建奴從遼南分散敗退,代善,濟爾哈朗想法雖好,但卻是忽視了一點。

    這支八旗軍已經不是老奴當初從山中拉出來的野民了,多居住在平原之地,作威作福當主子,早將祖宗的本事扔了七七八八。

    據遼陽來報,從山中鑽出來的散兵游勇不知凡幾,有餓出來尋吃食的,有不變方向跑錯了地方的,還有乾脆就是逃兵,想著回家老婆孩子熱炕頭……

    林林總總,我巡防營抓了有近千多旗丁,漢軍就更多,前腳進山,後腳就出來投誠……

    諸位沒有聽錯,是投誠而非投降,這幫戳鳥聰明的緊,曉得我四海對待投誠同投降的待遇不同。」

    「諸位,你們看!」

    趙大少很是得意,笑道「這旗人也不是鐵板一塊,任何一股勢力,中堅不過十之一二,絕大多數都是懵懵懂懂,渾不知所謂的。

    旗人都如此,那麼蒙人呢?

    賈文昌,蒙古諸部可有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