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東江亂起

    能有什麼良策?忍著!

    強盜麼,搶到搶無可搶自然也就走了,難不成還能定居?

    不過林丹汗這廝確實不地道,搶米搶錢也就罷了,為毛要搶人,你家有米去養?

    大同一場洗劫,擄掠數萬眾,邊軍如綠毛龜一般縮進城池中,一句混混鬥毆般的罵街也不敢放一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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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至韃子大搖大擺出關,才出得城來,拿著刀槍歡送一番。

    也是難能可貴,慫的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當然,戰報卻是另一番說辭,無非是大同軍作戰如何堅苦卓絕,如何奮勇殺敵,在付出慘重代價之後驅逐了韃子云雲。

    總要有所說辭,不然如何向上邊索要好處?

    其實邊軍尚不至於如此不堪,壞就壞在朝廷抽調大部邊軍精銳去往鎮壓民變,留守之人皆是尋常貨色,哪裡來的膽量同韃子硬拼?

    屋漏偏逢連夜雨!

    崇禎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受氣的小媳婦,不止被自家的男人欺負,隔壁老王也時不時的搞上一搞。

    如果說建奴是隔壁老王,這林丹汗連隔壁老王都算不上,你特麼就一過路的,也要捏下老娘的腰?

    幾位肱骨的建議都是萬年的套路,開互市!

    不用他搶,咱們送過去就是了。

    那林丹汗窮的羊毛都快吃光,也不知能有什麼可以交換的,這互市也就是一塊婆娘胸脯上的布片,遮羞!

    ……

    歸化城。

    幾個年輕的帳房安坐廳中,手指運轉如飛,算盤珠子噼啪作響,桌旁的帳目尚有數本未曾核算。

    林丹汗的手下是沒有這般人才的,能數到一百的湊不齊千人之數,更不要提算盤這種高端的玩意。

    此物堪稱古華夏的作弊器。


    林丹汗兩攻沙爾沁城不下,方才正視這一夥不知道從哪裡蹦出來的明人。

    兩方各自派出使者彼此試探,彼此妥協,終是建立了脆弱的合作意向。

    快意恩仇只存在於江湖械鬥,大勢力的比拼則是截然相反,今日的仇人隨時可能是明日的盟友,哪怕今日打的狗血淋頭,明日亦可能相擁而泣。

    利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

    在這個饑荒遍地的時代,四海手中有著硬通貨,那便是米糧。

    任你是滔天的英豪,也要為這五斗米折腰!

    老套路,四海以米糧為代價,重新拿回了在歸化城的商棧,獲得了自由通往北方的權力。

    可人就是這般貪心,林丹汗在歸化城穩住形勢之後,便將槍口對準了大明,要求開互市,設市賞。

    所謂市賞,便是大明開出的懸賞,以建奴的人頭換取大明的金銀米糧。

    可崇禎也不是傻子,你這廝家都被皇胖子端了,逃亡如喪家之犬,有什麼贔臉要求這,要求那。

    所謂的人頭十之有九都是假貨,可你非要賣出正品的價格,真當朕是大傻子麼?

    不給!

    一句話惹惱了林丹汗,干不過皇胖子,還弄不過你?

    干!

    顯而易見,大明又一次悲劇了,空有英豪之氣,卻無梟雄之勇,大同周邊為林丹汗蹂躪的體無完膚。

    鄧暄對此無能為力,他手中的那點武力根本無力阻止蒙軍南下。

    且他亦是藏有私心,林丹汗破關,將邊軍的防禦體系摧毀的七七八八,四海進出長城內外再無羈絆,一些見不得人的私貨正是大舉北上之時。

    而且在林丹汗南下的過程中,四海亦是大有可為,財物就不要想了,林丹汗窮的世人皆知。

    但人口卻是可以琢磨一番,四海在關外辛苦經營,所求何者?不就是為了人口麼。

    於是乎,四海同林丹汗做起了人口生意,前方搶,後方收,再經由沙爾沁城發赴遙遠的瀚海。

    亂世之下,是非對錯全憑一心,談不上四海的做法有多良善,但從客觀上確實讓大多數人免遭厄難。

    到得四海之手,又有幾人能穿越大漠,到達遙遠的瀚海也是未知。

    人命不如豬狗,四海做不到那般聖母,悲天憫人也解決不了眼前的時局。

    「那都閣下,壯丁兩千二百一十六人,健婦三千五百二十八人,老幼千四百三十五人。

    壯丁健婦一人核米兩石,老幼一人核米半石,合計米糧萬兩千石。

    您複查一番,看看可有謬誤?」

    一名書記將帳冊交給那都,默然站立。

    那都嘴角不由微微翹起,看著那年輕的書記官隱隱有自得之色。

    掠奪兩腳羊的時代又回來了!

    嘿嘿,明人果然是毫無廉恥之人,竟然做起了自己族人的生意,所謂中原之國,禮儀之邦不過如此。

    

    「嗯嗯,核算無誤!不過米糧必須立刻交付,我家大汗才會同意放人!」那都得意言道。

    「我家頭人說了,沙爾沁河口,以五百人為單位交換,一手交糧,一手放人,兩不相欠!」書記面無表情言道。

    「你就不怕我殺了他們!」

    「隨意!我家頭人說了,有傷殘病患者不收!」

    「哈哈,無恥的明人,他們可都是你的族人!你們明人不是以仁義為先麼?今日觀之不過如此!」那都嘲笑言道。

    書記看了一眼那都,言道「人終有一死,這便是他們的命!既然不曾握住刀槍反抗,就要有生死受人擺布的準備。

    某聽聞貴族西遷,遺棄之民不下數十萬眾,今我家頭人以身外之物贖人,救人無數,高下立判!」

    那都不由悶哼幾聲轉身而去。

    這廝也是犯賤,一個大老粗同讀書人講什麼道理,不被暴擊才怪!

    誰家的糞門是乾淨的?只是遮住不為外人所見而已。

    ……

    沙爾沁城。

    衣衫襤褸的百姓扶老攜幼入城,盡皆身體虛浮,表情木訥,似是行屍走肉一般。

    家園被毀,親人慘遭毒手,一路之上所食不能果腹,悽慘自是不必提。

    看在米糧的面子上,蒙軍給恁多人總算留了一口活氣,不過顯然身體狀況堪憂,不要說橫穿大漠,怕是陰山都出不得。

    沿街有熬粥的大鍋十口,米粥熱氣騰騰,另有醃製的咸蘿蔔乾數桶,這便是鄧暄為新得百姓準備的活命之食。

    小小的沙爾沁城也裝不下恁多的苦命之人,城門外有連片的帳篷,老弱入城,壯丁健婦俱在帳篷中安置。

    清點,入冊,殺毒自是應有之意,一番折騰下來,已是半月光景。

    挺不過的人魂歸天地,不肖說,多是年老之人,挺下來的經過半月將養,身體重新煥發生機,總算有了人的模樣。

    悲傷春秋總在片刻之間,活著的人依然要繼續活著。

    鄧暄就地募兵,將三營人馬補齊,沙爾沁城總算是有了一團人馬的完整建制。

    余則盡皆需要發赴瀚海安頓。

    四海在陰山孤城一座,無地無土,養不得這許多人口。

    「司長,我等在此地的使命到底是什麼?韃子肆虐邊關,屠殺民眾,而我等卻是心安理得的同其做生意,提供米糧!屬下不服!」一營營長劉勇看著遠處一座座墳包,憤恨問道。

    「為了人人得活!」

    鄧暄長嘆一聲,言道「你死容易,可能救得這許多百姓?便是我等不賣糧與韃子,就能將他們餓死?

    四海靡費百萬在陰山立足,方才有了這點家底,可不是叫我等意氣用事,逞一時之快的。

    忍字頭上一把刀!

    少帥早有言之,要我等在陰山廣納糧草,積蓄部眾,將來必有大用。

    等著吧,早晚有你揚眉吐氣之時。」

    ……

    時間倏忽而過,轉眼便是夏末之時。

    薊遼督師袁崇煥將寧錦防線整飭一新,便將手伸向了遠在皮島的毛文龍,欲核查兵將,清點一應軍資出入。

    方其時,毛部遠在外海,所部軍民百姓近三萬人,朝廷年奉米糧軍餉無算。

    但具體有軍兵多少不知,殺敵多少不知,戰果多少都是毛文龍自說自話,一應行動皆由自家決斷,跋扈蠻橫之名舉朝皆知。

    袁崇煥以督師之職,自是能夠轄制毛文龍。

    奈何這廝獨掌大權日久,容不得他人插手東江,竟是不同意朝廷派遣文官前來核查。

    兩方矛盾漸漸激化。

    袁崇煥自恃有王佐之才,意圖整合遼東之軍同後金周旋。

    毛文龍亦是自視甚高,視文官為眼高手低,無能庸碌之輩。

    文武產生嫌隙,官司甚至都打到了朝堂之上。

    崇禎不置可否,留中不發。

    這就是和稀泥,二者都是倚重之人,既不想打壓毛文龍,又不想袁崇煥心生怨念,索性不管了,由得此事不了了之。

    內中詳情無人可知,以趙大少手中僅有的情報,毛文龍雖跋扈囂張,但闔家為建奴所害,抗金之志當從未捨棄,只是從初時的意氣風發,轉而鬱郁不得志罷了。

    袁崇煥更是不必提,矢志抗金,未曾有諸般私心,這也是他能夠聚合遼東諸將的因由,有著獨特的人格魅力。

    然則其人好大喜功,文過飾非,俗稱愛吹牛贔。

    人皆有瑕疵,但仍可稱二人為亂世之梟雄,只能說時局造就了二人的悲劇。

    崇禎二年七月,袁崇煥閱兵東江鎮,突下殺手,劍斬毛文龍。

    東江鎮亂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