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一個機會

    幾人臉色難堪。

    這是一道送命題!

    當兵吃糧,靠著殺人求活,建奴可不養閒人,你殺的不夠多不夠狠,如何能在後金立足?

    所殺之人自然都是大明人,說他們罪大惡極一點都不怨。

    黃進最是性急,見其他幾人低頭不語,卻是有些不耐煩,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有甚不可說的。

    「少當家,俺這人是個直性子,心直口快,若是有言語不當之處,您可莫要見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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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下去!」

    「那好,俺就從廣寧之戰說起。」

    黃進似有所憶。

    「昔年遼東巡撫王化貞率軍守廣寧,這老倌明明不知兵,卻總以為自己是在世諸葛亮,想著揮一揮羽扇就能滅了建奴。

    西聯蒙韃,東和李朝,欲圍剿先汗……老奴。

    此策本也無錯,奈何老倌輕信旁人,獨獨不信自家人。

    蒙韃林丹汗自稱率四十萬兵攻建奴,哪個都不信,偏偏他信以為真。

    賊李朝號稱出兵八道,兵馬十萬眾,無有人相信,偏偏他篤定不移。

    還不止如此,老倌也不知看哪本兵書戰策得了啟發,欲行反間計,派孫德功暗中聯絡李永芳,想要策反李氏,內外開花,共擊建奴。

    可李永芳其人最早投效老奴,早已經是老奴鐵桿,再者說來,反覆無常之人難得善終,大明皇帝恨不得食其肉,他怎會自投羅網?

    策反來策反去,孫德功反被說的理屈詞窮,以至左右搖擺。

    後老奴攻廣寧,一眾將官皆議兵力不足,當固守廣寧為要,可老倌卻偏要分兵拒守六座墩堡,美其名曰連點成線,互為支援。實則狗屁不通,一破俱破一損俱損。

    大戰起,蒙韃不見蹤影,賊李朝只搖旗吶喊,數堡告破,兵損將亡。

    結果這老倌放棄廣寧跑了。

    少東,您說我等怎的辦?

    彼時李永芳便來勸降。

    實話說,我等怕死,更不想死,索性背棄祖宗,投了建奴。

    既然投了新主子,自然要為其效力,這些年殺的人不少,定個罪大惡極一點都不冤。

    死罪某認,只求留個全屍!」

    廣寧之戰,四海只曉得結果,卻是不知詳情。

    趙大少聽黃進言辭,雖有避重就輕,推諉罪責之嫌,但大抵應該就是這麼一回事。

    這故事太過離奇,想要編排的如此完滿似乎對黃進來說難了點。

    「聽你之意,爾等都是被逼無奈才投效建奴的嘍?」

    張士彥似有慚愧。

    「不敢如此說,但對大明寒心卻是事實,上有文官,旁有宦官,時時提心弔膽,大明朝的丘八當的憋屈。」

    趙大少齜牙一笑。

    「爾等也不必賣慘,左不過是為了保全身家性命。

    為建奴效力就舒服了?

    奴才長奴才短,要命的差事都是漢軍在先,每戰死傷最重。建奴留著你等,便是為了搜羅炮灰方便吧?

    某聽聞那誰誰的婆娘被睡了,都要陪著笑臉歡迎再來,這事都能忍,還有什麼事是不能忍的?」

    見幾人臉色灰敗,趙大少也不以為意。

    「安心,今日只是閒聊,並非定生死。

    罪大惡極與否,這個某說的算,那是後話。即便爾等不是罪大惡極之罪,但沒有功勞在身,也還是要死。

    本帥來問爾等,可欲立功免死?」

    來了!來了!

    幾人等的就是這句話。

    圍巾不是白織的,幾人日日討論生死,就覺四海之所以養著他們,肯定是要利用一番,只是不知道用在何處。

    「少東是要我等投效四海?」郎紹貞躬身問道。

    「不要!」

    開玩笑,要你何用,關鍵時刻插刀麼?

    「別想太多!某之所以來是給爾等一個活命的機會!

    先告知爾等,阿濟格就在金州城外,現下正在談判,說不定兩家不久便會化干戈為玉帛,還能互通有無?

    呃,阿拜很值錢,你們是添頭。」

    趙大少逐一看過幾人,詭秘一笑。

    「但某隻放你四人其中之二,說說吧,哪個想走哪個想留下來繼續織圍巾?」

    又是一道送命題!

    都想走,但哪個敢說出口?怕不是被一刀咔嚓了!

    「四海少東!」

    郎紹貞直接跪了。

    「有什麼吩咐但請直言,我等不想死,但一家老小俱都在遼陽,委實不敢反出建奴。舍此之外,但有吩咐,無有不從!」

    趙大少拍拍其肩膀。

    「安心,都是爾等力所能及之事,也不會有什麼要命的風險!

    其一,爾等的部眾都在我四海手中,但這些人的家眷卻都在建奴地界。

    爾等回去之後,暗中將其家眷送來金州,若是有難處,送至沿海某地也可,本少要他們完完整整的來!

    其二,遼民多艱,回去之後需盡力維護,若有願意遷徙者,可送至沿海。

    

    怎樣,可做得到?」

    就這?

    幾人面面相覷,還以為會是刺殺,內應諸般大事呢,萬萬沒想到僅僅是為了這些苦哈哈!

    這四海的大少爺腦子裡都是漿糊麼?俺們好歹也是戰將,跪舔都不要,卻偏偏要救這些如同蝗蟲般的卑賤貨。

    這些人死了一茬生一茬,值得麼?

    仔細回味,卻是有些不是滋味,怎得在這位大少爺眼中,我等還不如這些韭菜?

    「能不能做得到?」趙大少有點不耐煩。

    「能!」幾人異口同聲。

    「好,選吧,誰走誰留,給你們一刻鐘時間!」

    趙大少陰陰一笑。

    「可要想仔細了,若是放歸後便將本帥的話當屁放,那麼剩下的兩個......呵呵。

    本少再送爾等一句話,答應本帥的事沒有做到,或遲或早要滅他滿門!」

    不需趙大少多言,幾人自是清楚話中之意,出去的干髒活,留下的為人質。

    誰走誰留?

    郎氏兄弟好說,郎紹忠一拍大腿,老子留下來織圍巾,愛了!大哥你自回家!

    張士彥、黃進則傻眼,二人雖是同僚,但說關係有多好那就過了,嘀嘀咕咕許久也沒個結果。

    惹的趙大少火起,拿出硬幣丟正反,張士彥走,黃進留。

    張士彥,郎紹貞二人心中歡喜,臉上就有點藏不住。

    「哦,卻是忘了一件事,爾等現在養的白胖,這如何回去?為了爾等的安全,還是要吃些苦頭。」

    趙大少齜牙。

    「來人,自今日起,張士彥、郎紹貞二人飯食減半,再有,每兩日要毒打一頓,身上的傷要弄的多些。」

    不理會幾人面色如何抽筋,趙大少拍拍屁股走人。

    似這等反覆無常之人,就只能拿來當牲口用,做些不痛不癢的髒活累活。做到了,四海憑添助力,做不到,四海也無任何損失。

    至於什麼臥底、反正之事,這樣的人指望不上,其心不正,稍遇挫折便會趴窩,沒得徒增煩惱。

    走十餘步,一屋死氣沉沉,有惡臭之氣散發。

    趙大少隔著柵欄瞧看,一老者倚牆半躺,面部浮腫,花白鬍鬚粘連,身上污穢不堪,好似枯屍。

    「少帥,李永芳絕食兩日,似有死志。」

    「可有何說辭?」

    「沒有,自入了戰俘營便一語不發,猶如行屍走肉!」

    督導官也是無奈,這老貨軟硬不吃,屙屎撒尿都不動地方,總不能尋個軍兵當爺爺伺候著?

    趙大少一聲嘆息......

    早有這般志氣,何故做那貳臣,招致千古罵名?可即便死,也不能死在四海手中。

    是非對錯轉頭空,塵歸塵土歸土,本少送你落葉歸根!

    「拿參湯吊著,火速送入京師!」

    趙大少轉頭對著一參謀言道「順便將戰俘中的刺頭一併打包,送給崇禎小皇爺報捷!」

    「趙賊!你好狠!」

    老傢伙眼眸突睜,手臂半抬,顫顫巍巍點指趙明生,似有滔天恨意。

    趙大少齜牙一笑。

    「好走不送!」

    「是不是將某也要送給狗皇帝?」

    這聲音中氣十足,官音撇腳。

    趙大少尋聲望之,對面牢房正是奴酋阿拜!

    這貨收拾的倒是乾淨利落,臉上竟然泛著油光,嘴上在質問,手中的織針卻是運轉如飛。

    若不是金錢鼠尾吊著,活脫脫一東北熱炕頭上的地主婆。

    話說本少的戰俘改造計劃是不是點歪了?

    「你麼?」

    趙大少手捋頜下小黑胡,推門而入。

    「還未可知,這要看你八弟皇胖子的態度,他若捨得,本帥放了你又何妨?」

    「放了我?嘿嘿,崇禎小崽子出價會更高吧?」

    阿拜嗤笑一聲。

    「便是站在老朱家太廟之前,某也不覷!

    昔日我祖覺昌安身為建州左衛都指揮使,對大明忠心耿耿,為其安邊塞,整黎民,不想竟被李成梁暗害,其後又肢解我建州部族。

    我父忍辱負重,十三副鎧甲起兵,為的便是報仇雪恥,從此再不為奴!

    非是我愛新覺羅氏對不起老朱家,而是老朱家眼瞎,苛待我建州!」

    阿拜狀若瘋魔,趙大少也不著惱,背著手靜靜聽他發泄。

    大明遼東局勢成也李成梁,敗也李成梁,終歸是大明自己落下的禍根,這屁股趙大少遲早要擦。

    「阿拜,某夜有一夢,你可願聽?」

    「嘿嘿,階下囚徒,不願聽又如何?」

    「某有一夢,話說一夢數百年,彼時萬物光怪陸離,物阜民豐,萬民和諧,天下再無金漢之分,口同語,書同文,無分貴賤,更無主奴,你說能否成真?」

    「哼哼!吹大氣!」

    趙大少把眼一瞪。

    「吾,趙明生,在此發下宏願,今生必使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