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戰俘管理

    崇禎二年一月尾,阿濟格兵進南甸堡,遙望金州城。

    大軍近四萬,營帳綿延,旌旗遮天蔽日,望之猶如旗海。

    可尚未接戰,這位十二貝勒便被一則消息驚的險些閃了老腰。老三居然被抓了,成了人家的戰俘!

    奇恥大辱!

    他怎的不去死!

    真真是丟盡祖宗的臉面,高貴的愛新覺羅血脈居然成了四海談判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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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趙明生赤果果的要挾,只要你阿濟格敢攻城,就讓你三哥做太監,好回去伺候你八嫂。

    擺明是在羞辱他,不,是羞辱整個大金!

    這就不敢打,囂張如阿濟格,也不敢擅自拿主意。畢竟是自家親兄弟,關係好壞不談,若是被自己逼死,他這個貝勒爺的名聲也就臭了,誰還敢對他死心塌地?

    沒奈何,只能派出快馬趕往瀋陽報信,這事只有瀋陽的幾位能做主。

    還不止如此,死不要臉的趙氏居然要和談,說是占據金州便是為了兩方友好,方便同大金互市,雙方不是一直因為互市地點撕逼麼?

    現在多方便,金州大城一座,歡迎來訪!

    阿濟格隔著城牆仿佛都能看見趙大少的無恥嘴臉,此事要不要上稟?

    一定要上稟,噁心噁心老八也是好的。

    總之都要等瀋陽的消息,一來一往最快也要半月。

    氣勢洶洶而來,卻是兩邊乾瞪眼,虛耗糧草。

    阿濟格就沒個好心情,看什麼都不順眼。

    城外阿濟格吃苦挨凍,城內卻是另一番景象,春天來了!

    「金州大捷」的戰報貼滿金州城。

    陣斬孫得功,石廷柱,石天柱,陸國志漢將四人,巴牙喇以上奴將二十三人。

    俘虜阿拜、李永芳、張士彥、黃進、郎紹貞,郎紹忠,並十一名奴將。

    繳獲武器馬匹,旌旗戰甲無算。

    只這幾條就夠了!

    闔城百姓沸騰,奔走相告,呼嚎聲幾日未絕,須知金州城中的百姓大多都是逃難來的,一家人完完整整的鮮有,大多都受過建奴或者漢軍的鳥氣。

    如今一朝仇得報,怎一個暢快了得?

    百姓要慶祝,要發泄!

    這絕對不能攔著,而且要大力配合,將戰俘拉出來。

    遊街示眾!

    不過在遊街之前,還是要同一眾漢將談一談,偽軍也是軍,或許就有值得爭取得呢?

    這一日,趙大少來至戰俘營。

    二狗子漢軍近千五,建奴過七百,打仗死人不假,但戰俘更多,所謂的殲滅可不是將人都弄死了,而是沒了戰鬥力,或俘或逃。

    怎麼處置這些戰俘?

    這就不能像在南洋那般,要麼扔進礦洞,要麼販賣為奴,實為四海手中的商品。

    不論是漢軍,還是建奴,在趙大少看來都是大明人,這建奴實為大明的家生子造反篡權,實屬內戰。

    既然趙大少認為都是家裡人,雖然是不肖子,但能否教育一番,令其改過自新呢?

    畢竟這大多數人都是渾渾噩噩,混口飯吃而已,總不能都打死,該爭取的還是要爭取。

    懲罰為輔,挽救為主?

    招過一名督導官,明生笑問道「戰俘可還聽話?」

    督導官行軍禮,隨即稟報。

    「回稟少帥,漢軍戰俘大體都是聽話的,早晚各勞作兩個時辰,早歌三唱,晌午聽督導宣教,晚歌三唱,不能說浪子回頭,但確實對建奴......建州人懼怕漸少,甚至還同建州俘虜群毆過幾次。」

    「嗯嗯,這歌唱的如何了,可還整齊?」

    「尚可!」

    督導官心裡直泛嘀咕,這一天就唱六遍,都十幾日了,想不會唱都難。

    「叫來一隊唱給某聽聽!」

    俄爾,一隊戰俘小跑前來,剛剛五十人整。

    督導官把眼一瞪。

    「聽某口令,一二三,唱!」

    狗呀嘛狗奴才

    背著那主子上炕台

    不怕鞭子抽

    也不怕那大腳踹

    只怕那主子的婆娘撲上來呀撲上來

    沒有廉恥無顏見爹娘

    朗里格朗里呀朗格里格朗

    沒有廉恥無顏見爹娘

    ……

    一曲唱罷,可流程卻是沒有走完,督導官來回巡視一番,一聲暴喝。

    「能不能做奴才?」

    「不能!」

    「願不願做奴才!」

    「不願!」

    「主子的婆娘能不能上?」

    「能上!」

    嗯,還成,趙大少作詞,趙大少編曲,此歌必須所有戰俘都要會唱,尤其是漢軍戰俘,不唱不給飯吃。

    「奴才」一詞,趙大少深恨之。

    這便如一個女人口稱自己是賤人,賤人該死,賤人告退……天下間哪有這般作踐自己的?

    誰能想到「奴才」一詞,有朝一日竟成了自謙!

    普天之下盡奴才,三百年歲月空蹉跎。

    

    這些都是普通的丘八,當兵吃糧,渾渾噩噩,對於這些人,過往種種就沒辦法追究,也不能去追究,認真起來,人人都有一腦門的官司。

    對於如何對待戰俘,四海內部爭吵的厲害。

    有言要斬盡殺絕,恨不得食其肉,剝其皮。持此種意見之人數量不多,但往往裹挾百姓輿情,鬧騰的最歡。

    有言拉去挖礦築城,拿戰俘做免費的苦力。持此種意見之人最多,四海一以貫之的作法。

    有言只誅首惡,余者盡釋為民,直接拉去大員、南洋討生活。

    大抵就是這三種聲音,各有道理又都不盡如人意。

    最後趙大少刪刪改改,拿出了一四不像方案,邊施行邊調整。

    對於主動投誠或者臨陣倒戈者,直接劃為民籍,該賞則賞,該封則封,過往不究。

    當然,罪大惡極者免談,便如李永芳、孫德功之流,兩手空空來投就沒用,必須要有足夠份量的投名狀。

    對於戰俘,要細分幾個層次出來,不能一概而論。

    罪大惡極者必誅,其家流放傲州。

    千戶或者牛錄額真以上者,皆需審判以定其罪,或殺或囚,其家流放傲州。

    拘禁期間,如有功勞於四海,則以功抵罪,劃為民籍,免於流放。有大功勞者,不吝封官受賞。

    把總以下的普通大頭兵。

    有家眷在旁者直接劃為民籍,異地安家落戶。無家眷在旁者,也即家眷仍舊受老東家控制,身不由己者,就近拉去修路築城,兩年為期,期滿放歸自由。

    以上諸般種種,只要不是死罪,皆需先行勞動改造一月。

    剃頭洗腦,好叫這些戳鳥知曉四海的規矩,出去之後免生是非。

    當然,只是大概而論,其中細節多多,各有量化標準,需元老院會同各部仔細斟酌,方才能定案。

    總而言之,這便是日後四海對待戰俘的態度,趙大少稱其為《戰俘管理條例》。

    明生此來,便是要看一看戰俘營被折騰成什麼鬼樣子。

    嗯,總的來說,歌唱的不錯......

    兜兜轉轉,進入一獨立的小院,此處關押的都是軍官。

    對待這些人,那一套粗淺的方式就沒用,都是官場老油條,而且還都是跳過槽的,洗腦無望,忠誠更是狗屁。但你得承認,這幫玩意能力還是有的,只看你能不能駕馭的住他。

    信步走來,推門而入。

    呃,幾個戳鳥很悠閒,正在織毛衣......竟然還有說有笑,一副很賢惠的樣子。

    趙大少懵逼,這是後臀被戳了?

    張士彥、黃進、郎紹貞、郎紹忠幾人見趙大少前來,扔掉手中針線,立刻起身立正,抱拳行禮。

    \」少帥安好!\」

    ......姿勢很標準,看來沒什麼變化。

    微微點頭,便歪著腦袋看向督導官。

    督導官似有所悟,神色訕訕。

    「少帥,是這麼一回事。

    咱們戰俘營接了軍需處一張訂單,一萬條圍巾,顏色不限,織法不限,只要保暖。

    呃,現下不只他們幾個在織,所有戰俘都是這個活計。

    屬下也是沒辦法,寒冬臘月的,也做不了其他事,可總不能讓他們閒著不是?」

    你牛!

    大兩千糙漢子織圍巾,腦袋短路了吧,他們能幹這精細活?廣鹿島大姑娘小媳婦多的是,為毛不用?

    呃,戰俘不用給工錢!

    趙大少從張士彥手中搶過巴掌大的一片織物,仔細打量......

    見了鬼,織的還頗為平整,雖說是最簡單的織法,但有什麼關係,這東西可用!

    這人果然是逼出來的,什麼都能幹!

    「人才啊!」

    趙大少感慨一聲,笑問道「幾位,在我四海住的可還舒坦,某看幾位似乎是胖了?」

    幾人內心都哭翻了,天天盤腿織圍巾,吃飯出恭就是最大的運動,不胖才怪了。

    話說四海的米糧不要錢麼?

    戰俘每日裡都能有兩頓飽飯,這對他們而言無所謂,本就是錦衣玉食,可大頭兵則不然,這般的伙食已經等同尋常吃食。那麼問題來了,四海的兵吃啥?

    幾人邊織圍巾邊嘀咕,拉攏人心之舉不足為奇,便是落入大明手中,左不過砍了他們幾個,大頭兵該用還是要用。

    至於他們幾人,既然選擇投降,那肯定是不想死的,但我命由人不由我,心懷忐忑,只能拼命的織圍巾,不然就總想著腦袋被咔嚓那一幕。

    今日主家總算是來了,是死是活好歹給個痛快!

    張士彥大嘴一咧,擠出一絲笑意。

    「四海少當家,那《戰俘管理條例》我等也看了,敢問俺們幾個可是罪大惡極者?這罪大惡極如何界定?」

    「呃,繼續織,手上別停,耽誤了活計可是沒有飯吃。」

    趙大少尋個位置坐下。

    「你自覺可是罪大惡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