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崇禎的惡意

    「大伴,可是送走了?」

    紫禁城,燭光搖曳,年輕的崇禎帝輕輕舒展了一下腰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拿起一本奏摺繼續覽閱。

    「皇爺,已經在去往鳳陽的路上了,奴婢派人盯著呢。」王承恩躬身答道。

    「嗯,那就好!」

    崇禎微微冷哼一聲,言道「便宜了他,害死了我大明恁多的忠臣良將,死不足惜!

    哎,去休,去休,畢竟是先皇身邊之人,便老死在鳳陽吧,以全先皇主僕之情。」

    「可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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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王承恩躊躇不走,崇禎不禁微微皺眉。

    王伴伴忠心可佳,辦事妥帖,就是性子太過謹小慎微。

    「皇爺,魏良卿府邸已然查抄,得黃金九萬七千兩,白銀三百二十萬三千兩,珠寶玉器古玩字畫不可估算,計三十三輛馬車裝載,送入宮中,奴婢已經派人去清點核算。」

    「哈!」


    也好!如今百廢待興,民生疲敝,正該用來中興我大明!

    大伴,還要繼續查下去,枉死之人要平冤,勾連者盡誅!」

    「奴婢記下了。」

    王承恩雙手捧著一線裝書樣,奉於崇禎案頭,言道「皇爺,此是在魏良卿府邸中搜出的帳冊。

    帳中羅列詳細,何人送情,幾時送情,送情多少,所求何事,記錄的清楚詳細。

    內中,內中……」

    王承恩雙手隱隱顫抖,額頭見汗,他有點說不下去了,這本帳太過嚇人。

    所牽扯到的朝廷官員竟過千人,文武皆有,遠近不限,所涉及到的金額更是令其瞠目結舌。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原來大明不是沒錢,是太特麼有錢了,只是銀子不在皇帝的口袋之中而已。

    崇禎一把奪過帳本,凝眉觀瞧,只看了三頁便被氣的口鼻噴火,五臟俱焚。

    魏良卿這廝看上去粗豪,不想卻是個心細的,銀子收了也就罷了,哪個敢查你家的貪腐,弄個毛線的帳本,留個毛線的後門!

    內中將魏家的田產,莊子,產業一一列明,耕地不下六萬畝,莊子不下四十座,分紅的產業不下二十個。

    若是俱都折算白銀,可高達千萬兩。

    崇禎看了如何不生氣?

    家天下!

    家天下!

    這天下名義上是他崇禎的,可朱由檢怎麼就覺得恁的不對味呢?

    貌似看門狗啃的都是肉,他自己卻是在喝刷鍋水,說不出的一種噁心。

    強忍怒氣安撫一下將要爆掉的血管,崇禎重新打開帳本仔細觀瞧。

    之前只顧著看數字,卻是忘了看花名冊。

    ……崇禎又要心肌梗塞。

    倒是沒有高官顯達,魏良卿還沒有那般的臉面,不過中低階的文武官員就有點數不過來,小至一地的巡檢,大至州府的官員,都是拿銀子求升官求調任,賣官鬻爵到了明碼標價的地步,真真是讓人膽寒。

    最多的還不是官,而是商,大明兩京十三省一個沒落下。

    崇禎雖不通商賈,但用屁股想也知能錄在帳本之上的,肯定身家不菲,而且所做營生大抵都同朝廷有關,油水撈的讓崇禎看了都眼紅。

    洋洋灑灑幾百人。

    送金銀者有之,送寶物者有之,送古玩字畫者有之,送田產別苑者有之。

    等等!

    「這個南洋宣慰使是個什麼東西?」

    魏良卿也不知怎的恁般喜歡趙明生,為這廝單獨開了幾頁帳目。

    去歲獻南洋金佛一座,象牙六十支,檀木十根,龍涎香二十斤……

    四海車馬行,歲入白銀四十二萬兩。

    四海客棧,歲入白銀七萬兩。

    佛山煉鐵作坊四座,歲入白銀十一萬兩。

    蘇州織造作坊兩座,歲入白銀四萬三千兩。

    ……

    明生若是知曉魏良卿有此種記帳的怪癖,怕是不用崇禎動手,自己便要抄刀子砍死這廝。

    太特麼坑人了,前世要有多大的仇?

    魏氏除了監守自盜外,四海趙氏堪稱是魏氏的第一大金主。

    諸多在內陸難以立足之事,多有借魏氏的名頭行事,這自然是要交保護費的,每年都會有數額不等的分紅流入魏府。

    崇禎滿眼都是眼淚!

    龍涎香他都未曾用過幾次,宮裡的存儲都是按兩來算的,可人家記帳是按斤!

    「皇爺,此人本遼地布衣出身,因陣斬建奴有功,朝廷封其為忠顯校尉。

    但此人從未在軍中聽用,而是外出走海,做那海匪的勾當。

    據錦衣衛所掌握之信報,此人同其父趙春哥嘯聚廣鹿島,成立四海商社。

    後奪李朝之濟州,販賣商貨,同李朝,倭國多有交結,擁海船數百,富可敵國。

    先皇天啟二年,不知怎的認識了魏良卿,以重金求取官職,所謂的南洋宣慰使便是這般來的。」

    既然敢將帳本獻上,王承恩自是對帳本中人有所調查。四海因為涉及數額驚人,更是調查的重中之重。

    

    錦衣衛遍及全國,那也不是吃素的,最起碼四海的基本情況手到擒來。

    「即是閹黨,朝堂為何沒有人彈劾?難道有人在包庇於他?」崇禎喃喃自語。

    這廝已經完全沒有了脾氣,當了十七載王爺,家財還沒有人家一個零頭多。

    氣大傷身,咱不生氣了。

    做了皇帝又能怎樣?

    國庫的大門都不用上鎖,內帑倒是留存兩百餘萬兩,可給死鬼老哥發喪之後,也基本上沒剩下什麼。

    「回稟皇爺,宣慰使一職歷來為偏邦屬國之冊封,於朝堂無涉,其人也從未入朝,未曾牽涉我大明之事。

    想必正因為如此,才沒有受到彈劾,畢竟是外臣,不為人所關注。不過?……」

    「吞吞吐吐,成何體統?講!」崇禎厲聲喝道。

    「奴婢罪該萬死!」

    王承恩急忙跪地,惶恐言道「魏氏浮財六分入國庫,四分入內帑,田產莊園就地發賣,珠寶玉石收入內庫,這些本是商議妥當之事。

    只是如何處理四海資財,幾位閣老卻是意見不一,廠衛現下不知該如何處置?」

    這有何可說的?

    魏氏可是抄家滅門之罪,他趙氏勾結魏氏,錢財自然都是朝廷的,沒治罪已經是老趙家祖墳冒青煙,他還想怎的?

    難道賄賂了某位閣臣?

    崇禎的疑心病不由大漲,怒道「他們是何說辭?」

    「啟稟皇爺,韓首輔之意是不要牽扯過多,認為趙明生只是一投機取巧之人。

    雖有賄賂魏氏,意圖牟利之舉,但並未參與朝政,更未迫害過一人,其所經營之業實同魏氏無干,不宜抄沒。

    否則恐有與民爭利之疑,遭人非議。

    更為重要的是此人對遼東戰事頗有助力,東江毛文龍部糧草大半出自趙氏,其更直接派出軍兵襲擊建奴後方,使建奴在遼南不得安寧,此為忠公體國之舉。

    即便有罪,也可功過相抵。

    但李次輔卻是意見相反。

    言趙氏為虎作倀,借閹宦之名嘯聚幫眾,魚肉鄉里,打擊異己,商民苦其久矣!

    必除之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二人爭執不下,尚未有定論。」

    崇禎被氣笑了,真是不當家不知道家難當,這麼一個玩意竟讓兩位閣臣爭論不休,他到底有何本事?

    「王大伴!即刻調集廠衛給朕查,看看這賊寇到底有何本事!」

    王承恩不由額頭見汗,他早已經安排人手調查四海。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這人牛贔的已經快要上天了,連建奴都不願意招惹之人,你說他能是什麼人?

    「皇爺!奴婢已經派人查過了,這人……這人心懷不軌!」

    「心懷不軌?呵呵,大伴未免言過其實了,一介海外賊廝而已,如何敢心懷不軌?」

    小崇禎剛剛執政不久,尚未熟悉朝中之事,對遼東戰事也是一知半解,哪裡能知曉內中詳情?

    如果沒有這一本帳冊,趙明生又是哪裡的蛆蟲?

    何況這廝目前唯一的大事便是幹掉閹黨,其他的俱都不放在眼中。

    「皇爺,經廠衛多方探查,那趙氏父子擁兵數萬,擁民過百萬,戰艦數百艘,銃炮犀利。」

    王承恩一臉憂容言道「此人不但善於鑽營,亦頗為精通戰陣,同建奴數次對壘,斬首數千級,未曾一敗!

    若是一旦懷有二心,則我大明沿海將不得安寧,昔日倭寇之亂猶在眼前!」

    「令廠衛速速拿回魏忠賢,朕要剮了他!」

    崇禎真是怒了,王承恩是他最為信任之人,自是不會欺騙與他。

    這不又是一個建奴麼?而且是自家培養放任出來的!不能大罵死鬼老哥,一股邪火便只能發泄到魏忠賢老兒身上。

    「大伴,速速查明趙氏的底細!還有,即刻召集幾位閣臣議事!」

    「皇爺,夜已然深了……」

    「休要聒噪,速去!」

    ……

    趙大少哪裡知曉四海之事竟這般快便入了崇禎的法眼?

    此時他關心的是如何火中取栗,將作亂的流民化為自家的力量。

    天狗王!

    這名字可不是亂取的,天狗吞日嘛,寓意簡單明了。

    「廖虎,某之交代,你可是清楚了?」

    廖虎乃是明生新認命的親兵副連長,小伙子也是趙大少親衛出身,勇猛善戰,為人機警,更為難得的是這小子是陝西延安府人士。

    合該廖虎走運,被明生看中,委以重任!

    「都記下了!」

    廖虎抱拳言道「屬下便是天……天狗王的副將,到得延綏之後,便聚攏流民,拉起一支人馬!」

    明生滿意點頭,言道「初時要小心行事,以保住性命為要。

    四海制式裝備暫時不得動用!只會提供給你一些尋常刀劍。

    不要出挑,遇官軍則逃,遇戰事則躲,苟起來發展!」

    ……廖虎苦著臉應承。

    「少帥,某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