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羅納塔同袞布並沒有阻止趙大少北上瀚海,更沒有將這位四海少東給掐死。
這其中的原因很多。
或許是曉得這小子是個人物,但卻不知道這廝到底在四海是個什麼地位?
或許是他們害怕瀚海營的瘋狂報復?
或許是捨不得即將到手的財富?
四海商棧的設立,顯然是趙大少對本地權貴的妥協,相當於貴族老爺們仍舊掌控著貨物的專營權和定價權。
一場草原上的野蠻價格競爭剛剛展開便被趙大少親手扼殺,普通的牧民將不得不再次卑躬屈膝從領主們手中獲得寶貴的生活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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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辦法,趙大少不是活菩薩,不可能為了所謂的民間疾苦就親手將喀爾喀諸部推向後金。
安內時機未到,且需攘外為先。
馬提琴悠遠,萬物蕭瑟,九月的色楞格河已是冰厚俞尺,米粒大小的雪花在北風吹拂下猶如沙石,打在人臉之上,椒麻刺痛。
趙大少頭裹氈帽,狐狸皮大氅罩身,騎著戰馬在河冰上緩步北行。
隊伍綿延,有四百人不再折返歸化城,而是跟隨趙大少北上,直驅瀚海城。
行走之難,不必細說。
但千難萬難也得忍著,不為別的,就為了幾百年後的子孫來這裡旅遊不用特喵的護照蓋章!
月余之後,終於抵達瀚海城。
石牆巍峨,旌旗咧咧,依託在色楞格河畔,聳立在皚皚白雪之中。
早有探哨先行一步告知四海大少前來,城中文官武將盡皆愕然,就不知道趙大少要來瀚海這一消息,這是微服私訪?
愕然之後便是驚慌,驚慌之後便是狂喜。
市長廖懷正,營長丁權引領文武大員出城三里相迎。
明生在一眾恭迎聲中打馬入城。
瀚海城頗具特色,除城牆之外,內中建築清一色的松木築就,松香瀰漫,獨有的木料紋理將房屋勾勒得頗具藝術氣息,想必哪個文人騷客過來,必然能吟詠一首好酸詩。
道路則是就地取材,皆是采自色楞格河中的鵝卵石鋪就,有細沙填充縫隙,馬掌踩踏之下,發出清脆悅耳的撞擊聲。
居民混雜,漢蒙皆有,服飾也是千奇百怪,兩廂浸染之下,弄出了一種迥異的穿衣風格。
不過大體還都是以禦寒為主,毛皮罩身,一個個如狗熊一般,無論男女,觀之都頗為彪悍。
隆重慶賀一日,趙大少便聚眾議事。
會中之人大多面孔生疏,明生當真不識得幾個。
諸多老人陸續隱退,新人上任,他這個少主又是常年在海上奔波,很多人都是只聞其名未見其人。
如果硬要給四海劃分派系,那麼南洋是趙大少的嫡系?而北部是趙春哥的嫡系?
其實也沒什麼分別!
「少帥,我四海開拓北疆,在小海以東有城池五座,自東向西依次為石勒城,尼布楚城,赤塔城,狼山城,瀚海城。
五城既是連通奴兒干省的補給線,也是主要的墾殖區。
鎮城也是依託這條補給線設立,目前有鎮城十二,鑑於人口治安問題,暫時沒有設置村落。
至於產業麼……」
廖懷正有些面帶苦澀。
「產業多以漁獵農耕為主,尚不能自給自足。
所能交易者唯有毛皮乾貨。
木材多則多矣,但是無法運輸,只能望林海而興嘆。
好在如今小海正在修造船廠,日後漁業可為瀚海提供大量的肉食。
糧產有所增加,但遷移的人口明顯多過供養,仍需本部大力支援。」
明生頷首,這怨不得四海的官吏無能,就如遊牧這般生存力頑強的族群都被逼陸續南遷,能在極北之地生存下來就是功勞一件。
小冰河時代的寒冷可不是開玩笑的。
那是真冷,零下三十度是平常,零下四五十度也不稀奇。
普通百姓一年有小半年是歇著的,貓在屋中無事可做,最大的樂趣就是人體運動,創造下一代。
你能指望這樣的地界有多大的產出呢?
土地也只能選擇生長期短,抗寒能力強的作物,就土豆,,小麥三種。
但小麥產量著實不敢恭維。
趙大少倒是曉得有黑麥一說,但至今也沒有尋到種子……
礦產倒是豐富,不過明生也只是知道有,具體哪裡有卻是不知,真正尋到礦產,不知要到猴年馬月。
「嗯,諸位辛苦了,這苦寒之地本就不指望有多少產出,本部在考評之時自會有所考量。
不過能賺錢的產業總是有的,你等還要多多想辦法。
便如這毛皮,只靠打獵能搞到多少呢,可否興辦養殖業,例如養貂,養鹿,養狗?
當然,某也不在行這個,畜牧司可有來人?」
一年輕短髯之人起身拱手。
「少帥,屬下恬為瀚海總督區畜牧司協理。
您所說之牲畜養殖目前正在考量,尚不能大力普及。
北地嚴寒,每到冬日,牲畜多有凍死者,又加熊狼虎豹肆虐,簡易的柵欄根本無力阻擋這些猛獸。
這也是諸多遊牧族群南遷的因由,活不下去了,牲畜死,牧民也沒有活路。
若是不解決這個問題,實是萬難!」
頭疼,除非建造堅固保暖的房屋安置牲畜,冬日裡還要不停供暖,這就根本不現實,百姓的房屋尚沒有完全解決呢,哪裡有餘力給牲畜修宮殿?
「萬事開頭難,百姓無力操辦,便鼓勵商賈興辦養殖場,且先放出幾家試試看。
可以免收稅費,可以免費給地,這招商的告示也要好好潤色一些,有些難處……呃,某的意思是可以不寫,總之看看有木有願意來投資的棒槌……」
……無恥的本性爆發,這是要找趟雷的,總有見錢眼開者會跳進來的。
「五花馬,千金裘!」
這裘可不是隨隨便便的獸皮,而是專指貂皮。
由此可見,這貂皮有多貴重,只靠打獵那點產量怎麼能滿足市場?
羅剎國東征也不外乎是為了這玩意。
這是真的,哥薩克騎兵千里迢迢,就是為了貂皮!這玩意在泰西同樣貴重的不要不要的……
若是當真能夠養殖成功,只靠這貂皮所帶來的收益,怕是便能打造一支無敵艦隊!
「遵命!」
畜牧司協理咧著嘴應承,去哪裡找幾個棒槌投資呢?這小子不由動起了腦筋。
瀚海市長廖懷正琢磨片刻,又開口陳情。
「少帥,小海以西地形明顯好過東岸許多,以平原為主。
總督府規劃沿通古斯卡河設立城池八座,此舉怕是要花費瀚海數年之功。
細算起來,瀚海總督府東西長約三千里,南北闊約千二百里,雖說都是地廣人稀之地,但這般大的地域委實難以掌控。
總督府評議會已經商量多日,建議以小海為界限,劃分為東西兩個總督區。如此方能令行禁止,有效管控諸地。」
「可!向本部提案吧,你等可提前做好安排!」
明生轉頭看向丁權,問道「前線戰況如何?」
「回稟少帥!某手中的戰報也是兩月之前的。
據吳總督所言,兩軍仍舊在織女河對峙,雙方交手數次,我軍略有優勢。
俘獲了一批自稱是來自失必兒汗國的奴隸,方才確認咱們面對的是羅剎國東征軍先遣隊,更了解到斯特爾堡的布防以及編制情況。
吳總督正在籌謀一場戰役,準備攻占斯特爾堡,料想此時應是有了結果。」
「織女河?」
明生笑問道「這個名字從何而來?」
……這不是重點吧。
丁權莞爾。
「聽聞吳總督初見此河之時,見河水清澈,映襯兩岸雪山,猶如銀河倒扣,便一時興起,叫了這個名字。
而我四海距河最近的一處堡壘則名曰牛郎堡。」
趙大少不由眼角抽搐,牛郎…..後世此地該不會衍生出無數的從業者吧?想想就忍不住酸爽。
「吳大頭能弄出這般文雅的名字,本少,嗯……很欣慰。」
明生再次看向丁權,言道「有話就說,看你這欲言又止的模樣!」
「少帥,缺兵少將!」
丁權走至牆壁之前,老大的拳頭砸在地圖上。
「小海以東多山,咱們的探險隊到達小海北端,便遇雪山阻隔,山高林密,綿延無盡,也就到此為止了。
哪料想西躍小海之後,除發現通古斯卡河之外,又發現了一條河流,本地人稱其為列拿河。
列拿河蜿蜒北上,探險隊已經探索三千餘里,仍舊看不到盡頭。
現下我探索隊所達極北之地。
冬季嚴寒至極,冷過瀚海倍余,吐氣成冰。夏季短暫,冰消雪化不足百日。挖土半丈之後皆為凍土,堅如磐石,完全不適合耕種。
列拿河流域人口極為稀少,三千里之地,僅發現部落二十二,人口總數不過萬人。其人皆黃皮膚,黑眼珠,與蒙人類似。
部落之人俱都以肉食為主,輔以林中堅果野菜度日。
其人對外來人並不排斥,探險隊已同這些部落建立了貿易往來。
屬下想著是不是也要設立幾處據點,將列拿河流域納入管控?
不過移民實是個問題,無法耕種,天氣極寒,我明人能堅持下來的恐怕不多……」
列拿河?勒拿河……
明生瞭然,列拿河中游是後世西伯利亞極冷之地,比之北冰洋沿岸尤甚。
無論如何,將列拿河流域納入掌控是必須的,不過此事不急,只要將羅剎國擋在織女河以西,列拿河流域遲早是四海的盤中餐。
「事有輕重緩急,可令探險隊設立臨時據點,暫時不需安排人手駐紮,定期巡視便可。
同時,勘察人員需勾勒地圖,尋找適合築城地點,備用!」
明生肅然道「控制織女河沿線才是當務之急。
傳我將令,在努爾兒干,瀚海諸部落之中募兵,滿百人便向牛郎堡集結!
待遇為四海正兵半數。
以頭顱論軍功,陣斬羅剎一人者,即刻轉入四海正兵,待遇等同。
入正兵之後,則為四海戶民,諸官署軍將當以同族待之,不得有差。」
「喏!」丁權躬身領命。
鬥毆這種事當以群毆為要,不能總是四海的軍兵在前頂著,出錢出人出力,當地的土著卻是坐享其成。
這土著總也要出一把力吧?
大舉移民明人不現實,也就大明戰亂天災頻繁,這些苦哈哈們沒了活路才任由四海安排,等將來天下太平了,正常人都不會來,非正常人又有幾個……
也就是說,在極北之地能積攢多少家底,最多還有十幾年光景,能將幾條大河支流星星點點布置城鎮就不錯。
中西伯利亞以北就不要想了,除非你是北極熊,不然沒有活路。
人口少,兵源缺,只能將土著拉上戰車。
一起扛過槍的感情不必多說,還能促進融合,本地的土著同明人面相沒甚大的差別,數量又少的可憐,混著混著沒準就滾被窩一起過日子了。
……
七日後,趙大少率領一隊人馬踏足小海西岸,沿通古斯卡河趕赴牛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