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琉球會戰三

    紅日半露,波光似火。

    偌大的艦隊匍匐在海面之上,有早起的船員已經開始忙碌,大抵都是廚子,正在準備飯食 。

    有細心的船員就奇怪,在船隊右側的鄭氏船隊似乎在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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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怎麼炮門都是張開的?落這些舢板下來又是作甚?

    轟~轟~轟~

    霎時間,萬炮齊鳴,仿佛天崩地裂一般,震動整片海域。

    鄭氏直屬百三十艘戰船,其中炮船七十幾艘,大多都是福船改,鳥船改,另有數艘仿葡夷夾板船,有六至二十門火炮不等。

    大小口徑就沒辦法區分,有明式的碗口銃,日式的鳥取崩,西式的弗朗機,葡式的直射炮,堪稱萬國造。

    射程不一,威力不同。

    可你千萬不要小看它,亂拳打死老師傅,一頓王八拳鋪天蓋地掄過去,姿勢雖難看,照舊打的你滿面桃花開。

    何況對面的還撅著屁股睡覺呢,睡眼朦朧,雨點般的炮子已經砸到了面門。

    炸裂!

    慘嚎!

    叫罵!

    掙扎!

    安宅,安宅,此刻應稱其為「安墳」!

    鄭芝龍是頗為佩服有些武士的,確實有不怕死的狠勁。

    有穿著兜襠褲的倭兵被炮聲驚醒,睜眼觀瞧。

    納尼?船呢?

    眼睛一眨。

    納尼?人已經泡在了海里。

    八嘎!

    叫罵一聲,死了死了。

    就是這麼痛快,這是這麼沒有掙扎,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沒有龍骨的船也配出海?也配海戰?

    只要被炮彈擊中,輕則洞穿,重則散架,而且是整體散架,便如撲克牌搭建的牌樓一般,抽掉一張就什麼都沒了。

    舢板一往無前,火借風勢,船憑水力,六十幾艘火船一頭扎進薩摩水軍。

    可憐薩摩水軍錨都沒起呢,乾瞪眼卻無處躲藏,倒霉被撞上的也只能眼睜睜看著戰船燃燒碎裂。

    「裏切る!ちくしょう!」

    島津瘋了!

    衝出船艙,但見水軍的一角已經陷入火海,十數艘戰艦碎裂,數艘戰艦火勢沖天,海面上無數的蘑菇頭在慘叫掙扎,朝陽血水相互映襯,無間地獄亦不過如此!

    「鄭芝龍!鄭芝龍!」

    鋼牙咬碎也沒用,五分之一的水軍沒了!

    此刻什麼都不用說,真相就在眼前,他島津氏被明人給耍了!

    鄭芝龍同四海沆瀣一氣,要至薩摩於死地!

    神情恍惚間,炮聲又起,鄭芝龍艦隊船身轉向,再次對準一片區域集火。

    「反擊!反擊!發信號!」

    島津武士刀胡亂劈砍,對著一群手下瘋狂嘶吼。

    何須他下令,在初時慌亂過後,薩摩軍所有人都明白。

    鄭芝龍是背叛者!

    早有果斷的軍官指揮戰艦殺向鄭氏水軍,炮戰是沒有希望的,薩摩火炮遠不如鄭氏,只能近戰。

    薩摩軍火銃比例五五開,卻是遠遠高過鄭氏,只要能沖至近前,即便不跳幫,也能將鄭氏打的抬不起頭。

    不得不說,這也是安宅的好處,四四方方如貨櫃一般,小早船一層,安宅船兩層或者三層,特別能裝人,船壁都是洞眼,火銃弓箭皆可。

    這玩意還別說,如果沒有炮還真不好對付,只能撞,便如露梁海戰明朝聯軍的做法,衝過去,一路撞碎它!

    ……

    五島盛利是幸運的,五島水軍在薩摩水軍之東,火燒不到這邊,炮打不到這裡。

    可五島盛利卻急的跳腳。

    這是一場陰謀,明人要合力絞殺薩摩五島聯軍,需知現在東西兩側可都是大明海寇,西側是鄭芝龍所屬,東側是劉香、李魁奇等眾。

    一個難題擺在他面前,是衝過去共同對付鄭芝龍,還是防備東向的劉香、李魁奇?

    可奇怪的是那邊打的熱火朝天,這邊卻詭異的平靜。

    五島不動,是為了防備海寇,可海寇不動又是為了什麼?不是應該同狗賊鄭芝龍同時下手麼?

    然而沒有!

    難道他們?

    這是機會!救命的機會,或可轉敗為勝也未可知!

    五島盛利急切間派出快船去聯絡劉香、李魁奇,能拉過來對付鄭芝龍最好,最起碼希望他們不知詳情,只是鄭芝龍一人所為?

    如此,即便劉李不參戰也對薩摩五島聯軍大大有利。

    ……

    卻說劉香,李魁奇等人聞炮而驚,都以為是四海艦隊借著夜色運動到近左,前來偷襲,可駐足仔細觀望,竟是鄭芝龍同薩摩幹起來了,而且戰鬥異常激烈,堪稱不死不休!

    這特喵的在搞什麼?

    怎的自己人同自己人打起來了?

    沒四海什麼事了?

    嗯,看樣子薩摩吃虧甚多,怕是鄭芝龍那廝先動的手!

    再一看。

    呀!五島水軍近在眼前。

    這就急忙忙備戰,這事說不清楚,倭人打急了拿他們出氣也未可知。

    「嘿嘿!」

    李魁奇冷笑一聲,喃喃自語。

    

    「鄭一官這是抱住了好大腿,將咱們給賣啦!」

    正琢磨著何去何從,劉香幾人已然跳上甲板,各個都是臉色鐵青,一臉的懵逼。

    「撲街仔,怎的自己人打自己人?到底是怎的回事?」

    劉香張嘴口吐芬芳。

    幾人歷來親近,李魁奇狡猾多端,算是一群人中的智囊,不知道該幹啥,自然找鬼主意多的。

    「呵呵,還能是怎的回事?咱們被賣啦!」

    李魁奇牙關緊咬,恨聲道「定是鄭一官同趙氏談妥了條件,挖坑等著薩摩跳呢。」

    「那該怎的辦?我等為何不知,他鄭一官為何不提前打個招呼?」

    何斌臉色蠟黃,嘴唇都在哆嗦,這是嚇的,跑了半輩子海,也沒見過恁大的海戰場面。

    「嘿嘿,我等又算得老幾!這還用問麼,我等是外人,他鄭一官或者想要獨吞好處,或者不信任咱們。

    某反過來說,若是沒有薩摩五島出兵,你會聽從鄭一官的安排,同四海爭鬥?他又算老幾?」

    面和心不和,這也不是什麼秘密。

    實力相差雖大,可幾人捏在一起也不懼鄭芝龍,聽人差遣多難受,哪有自己做主當土皇帝自在?

    郭懷一微微撇嘴。

    「都火燒眉毛了,你說這些有甚用?現下該怎麼辦,是戰是走,總該有個章程。」

    「戰?我等幫誰,是鄭一官還是薩摩?

    走?去哪裡,東海為四海所控,我等今次出兵又是打著相助薩摩的名頭,你道四海會放過我等?

    過了今日,我等便會如野狗一般被人追打。」

    「那咱們也投靠四海如何?」鍾斌相問。

    「投靠四海?那《招降書》說的清楚,或遣散部眾,化為民籍,或率兵出海,去什麼西印度,你選哪個?

    你別問我鄭一官是什麼條件,某也不知,但肯定不止如此。

    現在談,什麼都晚了!

    何況,嘿嘿,他鄭一官既然瞞著咱們,對咱們的態度如何可想而知,某是怕收拾掉薩摩之後,咱們也要步其後塵!」

    正說話間,五島使者急切前來。

    那使者臉色慘白,登船便問「幾位頭人,這是為何?」

    「娘希匹,還能為何,鄭一官投靠四海了!」

    李魁奇憤然道「此事與我等無關,你們要打也要打鄭一官,傻戳戳守著我等作甚!」

    「啊?這~這~這~幾位頭人作何打算?

    我五島氏希望幾位頭人率軍參戰,共同對付鄭芝龍。

    若勝,可在五島或者琉球劃撥島嶼給幾位頭人自治。若不參戰,可率軍遠去。

    如此我五島方才能放開手腳,尋鄭芝龍算帳!」

    「還用你來劃撥?五島盛利可能做幕府的主,封個大名給我?」

    郭懷一嗤笑,沒有幕府點頭,封官賜爵,五島這承諾便屁也不如。

    將倭使關進艙室等著,李魁奇抬眼觀察戰況。

    「幾位,事態緊急,長話短說,某料鄭一官此舉非只針對薩摩五島,甚或者也將咱們當成了對頭。

    若走!

    咱們無處可去,倭國再容不下我等,東海又去不得,這南洋也被封死,嘿嘿。

    若戰!

    幫著鄭一官攻打倭軍,可在四海面前,功勞都是他的,我等只不過是咬人的狗,隨便扔塊骨頭應付了事,沒準還會被發配到西印度受苦。

    幫薩摩五島,勝則在日本有了晉身之資,從此便脫去明衣做倭人,不說為官為將,做富家翁還是不成問題的。

    若是真能將四海搬倒,占據大員或者濟州自立可否?

    言盡於此,諸位自決!」

    「直娘賊!」

    郭懷一拳頭揮舞,「便揍的他鄭一官哭爹喊娘,把老子賺來,卻落得無處容身,要他好看!」

    ……

    鄭芝龍很忙,忙著指揮作戰,忙著生氣!

    說好的鄭氏炮火一開,從者如雲,群起而攻呢?

    打了這許久,除了鄭氏在捨生忘死,其他人卻是一個未見。

    呃,也不是一個沒有,在鄭氏一方的若干小股海寇也被大戰殃及,被迫參戰。薩摩軍如瘋了一般向西衝殺,他管你是誰,只要是明人揍就對了。

    該死的趙明生不會說的就是這些人吧?挖牆腳只挖我鄭氏的?

    眼見戰場陷入膠著,已有數艘薩摩戰船突入鄭氏陣線,黏住鄭氏艦船,甚至雙船抵近肉搏,鄭芝龍不禁隱隱有些擔憂。

    初時確實占了老大便宜,可耐不住薩摩軍都是正規軍,平時多有訓練,且那帶頭的武士都是啥事不干,專門鬥毆的貨色,當真有一些不怕死的傻鳥帶頭衝殺。

    薩摩軍雖損失慘重,卻未顯敗跡!

    而他手下這幫貨色哪有經過正經訓練,說的直白一點,都是海上的惡霸流氓,打順風仗可以,若是稍有挫折,一鬨而散才是正常。

    趙春哥呢?

    他怎的還不來?不會他喵的也是個坑貨吧?

    正此時,遠遠見五島水軍殺向前來!

    再仔細看!

    劉香、李魁奇的艦隊竟是跑的比五島還快,炮口高舉,目標鄭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