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琉球會戰二

    奄美島西百裏海域。

    有無名島一座。

    島之小,為死火山一座,山勢陡峭,幾無可登陸之處。

    島之荒,皆為灰褐岩漿岩,幾無草木存活,只陰暗潮濕處有苔蘚泛著綠色。

    好在有海灣一處可暫泊船隻,此刻正停泊著大小戰艦四十幾艘,桅杆上星耀旗隨風飄蕩,獵獵作響。

    此正是四海北方艦隊。

    趙春哥難得悠閒,此刻坐在船沿處釣魚,碎肉扔了不少,只是魚簍卻是空的。

    就沒他這般釣魚的,仿佛後腚長了癤子,一會兒換個地方,就算是有魚,怕是也要追著他跑。

    遠遠的,一艘快艦駛來,瞭望手搖旗連連,有軍兵撒腳如飛跑至趙春哥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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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報大帥!信使來了!」

    「娘哩,總算是來了!」

    趙春哥長出一口氣,扔掉釣杆,大踏步返回指揮室。


    「小侄鄭勇見過趙大當家。」

    「快快請起!」

    趙春哥笑呵呵看著來人,忍不住讚嘆,這鄭氏卻有一套本領,出人才啊。

    便說來人,其為鄭芝龍本家堂兄之子,個頭雖不高,但卻孔武精悍,說話做事也頗有章法。

    年齡雖小,舉止頗有分寸,不然也不會派來聯絡四海。

    可這樣的人,居然出自海盜之家,說出去誰信?

    看座上茶,小伙子喝了一口熱茶,遂拱手言道「趙大當家,家叔三日前已同倭軍會合,言五日可至奄美海域,會在奄美島登陸略做休整。

    派小子前來問個章程,是海戰,還是陸戰?幾時動手?

    若是不在此處動手,恐在奄美便要分兵,卻是再沒有下手的好時機。」

    趙春哥手捋須髯,笑問道「鄭當家如何說?」

    「家叔麼……」

    鄭勇略作沉思,「家叔言薩摩水師不足慮,為劉香、李魁奇二部可堪一戰,海戰勝之不難,難在全殲。

    陸戰麼,倭寇兇悍,薩摩有武士近兩千隨征,鐵炮手三千,我鄭氏水軍不善陸戰,恐不敵,需仰賴四海軍破敵,勝負未可知。」

    「倭軍戒備如何?」

    「哨船頗多,南北數十里皆有警戒,防備濟州,首里甚嚴,只東西兩側防備不足。」

    「如此,本帥這一路可算作奇兵?」

    「趙大當家謀算無雙,家叔甚為敬佩。」

    鄭勇稍做遲疑,眉頭深鎖,終還是問道「家叔有一事不解,在種子島駐紮期間,有《勸降書》漫天而飛,此事非但海客驚懼,便連倭寇都幾番詢問。

    不知趙大當家有何深意?我鄭氏卻渾然不知?」

    ......有這事?

    趙春哥懵逼,瞞著盟友如此行事確實有點不地道,搞不好還要將盟友推坑裡埋了,不由環顧左右,把眼瞪向汪文言。

    汪文言無語,他敢發誓這餿主意真不是他出的。你們老趙家出什麼人才自己沒數麼?

    「咳咳~此事卻不是有意瞞著鄭氏。」

    汪文言朝二人微微一笑。

    「自我四海占據琉球之後,入倭通道盡皆為四海所控,便有若干海客前來投效,或言為民,或言納稅。

    初時少帥甚為高興,可接見幾次就......就煩了,說這些驢逑的就不能一起來麼?索性便寫了些《招降書》。

    可海客蹤跡不定,這《招降書》也不知發往何處,偏巧今次海客們都聚集在種子島,少帥便打發人各自分發一下。意思是大家都讀一讀,看一看,算好了日子一起來投,也免得麻煩。

    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不知某這解釋可還滿意?」

    滿意個屁!

    鄭勇心中罵娘,你特喵隨便一折騰,害得鄭氏手忙腳亂的擦屁股,為此還砍了幾個冤大頭給大小頭頭同倭人交代,這冤死的幾個都要算在你趙家頭上。

    至於究竟是誰散發的《招降書》,至今也是一筆無頭帳!

    鄭氏也不敢查,自己的屁股都是稀糊一片,怎麼查?

    你說趙氏不是有意的?豬都不相信!

    「那這亂戰之時,當如何區分?」

    汪文言點指桅杆上的星耀旗,傲然道「鄭氏動手之時,自有眾英雄呼應,但見船頭有星耀旗者,皆為友軍!」

    鄭勇凜然,海寇都是七拼八湊而來,大頭領數十,小頭領就不知道具體有多少,他鄭氏也只同大頭領說話。

    不能往深里想,想就頭皮發麻,睡覺都不能安生,誰知道四海在裡邊埋有多少暗樁?

    「嗯,這些都是小節,不說也罷。」

    既然是自己兒子乾的,那就不能罵了,罵他娘就沒意義,那活他確實沒少干。

    「回去告知鄭當家,本帥將在明日緩緩向奄美北部運動,待戰端起,本帥便率軍突入,務必聚殲倭寇!」

    

    鄭勇起身,肅然點頭。嘴巴開合數次,終是沒有再言語,拱手告辭離去。

    趙春哥摸摸後腦勺,嘿嘿冷笑。

    「某怎麼覺得鄭氏似有不服?莫不會臨陣反水,坑俺老趙吧?」

    「不能夠!」

    汪文言手捋須髯,淺笑道「倘若鄭氏不動手,我軍自巋然不動,倘若鄭氏當真夥同倭寇欲要害我,少帥那一紙《招降書》卻是高妙。

    鄭氏不知其中深淺,若是貿然下手調查暗樁,消息必定走漏,介時海寇自亂,又如何能引我入瓮?

    他若不查,便想同倭寇假打引我入瓮,嘿嘿,彼時海寇暗樁一擁而上,縱是假打也變成了真打。介時我軍戰與不戰,只需觀看戰場形勢便知。

    想來少帥此舉也是在敲打鄭氏,不要想不該想的,東海的王不是他,四海也不是缺他不可!」

    「嗯嗯,你這麼說本帥就放心了。」

    ......

    島津座艦。

    「李君,你的探哨船可曾發現異常?」

    李魁奇搖頭。

    「奄美海域並未發現四海船隻,島上也未發現有四海據點,確定四海已經放棄此島無疑。島津家可有什麼發現?」

    艙室之中,以島津忠恆,五島盛利為首,周遭跪作幾名武士,水師大將,再有就是大明海寇幾個頭人,劉香,李魁奇,鍾斌,何斌,郭懷一。

    至於為什麼是他們幾個,道理很簡單,同鄭氏尿不到一壺。

    劉香向來我行我素,反覆無常,看你爽時叫你聲兄弟,看你不爽時咔嚓一刀人命也就沒了。

    換句話說,這人沒有是非觀念,完全不可控。

    李魁奇則是野心勃勃,諸勢力中就數他擴張最快,威逼收攏的小伙海寇不知道有多少。

    這樣的人,鄭芝龍巴不得離自己遠些,怕睡覺時挨刀。

    至於其餘幾人,多是同薩摩新近之輩,或者乾脆做過薩摩的僱傭軍,想來在薩摩手下會更聽指揮一些?

    似這般的布置在情理之中,島津得了人,劉香等也不用看鄭芝龍的臭臉,而鄭氏也安了心,各得其所。

    島津搖頭。

    「濟州方向沒有發現敵艦,而首里方向若是有所異動,我一定會提前收到消息。」

    「四海是怕了?」

    鍾斌隱隱有些許得意「咱們戰船七百,軍兵五萬,怕也是正常。

    只是某奇怪的是首里無險可守,不到兩月他又能弄出什麼花樣來?沒準等咱們趕到沖繩之後, 這廝早就跑逑了。」

    「數人頭有用,那大明豈不是要天下無敵?」

    李魁奇撇嘴道「可為何總是被建奴揍的滿頭包?

    那趙氏不好對付,諸位弟兄要切切小心。

    某擔心的不是這個,而是那所謂的《招降書》,難道奸細就只砍死的那幾個?會不會還有人潛伏?」

    「管他是幾個,各自看好自家的弟兄,都是熟臉面就好。

    怎麼查?也沒法查,真遇到了砍死就是,幾個奸細能翻起什麼浪花。」

    劉香恨不以為然,咱們在首里、淡水有暗裝,人家也不是傻的,當然也有。

    ……

    鄭芝龍座艦。

    鄭勇趕回來將過往詳細說給鄭芝龍幾兄弟,可把老鄭氣的不輕,這趙明生非但拿鄭氏當耕田的老牛,還在身後捏著幾條鞭子,隨時準備抽打。

    可憐這老牛隻曉得往前看,卻是不知道後腚有鞭子正隨時準備伺候。

    「哼!四海有多少人船隻馬前來?」

    「總計艦船四十八艘,軍兵六千!都是好船,最小的都有十二門火炮,大者可多達六十餘幾門。

    那趙春哥的座艦小侄看的清清楚楚,都是好炮,底層夾板炮打十八斤左右的炮子,頂層夾板能打十二斤左右的炮子。

    嘿嘿,就薩摩那些棺材船,碰到就是個碎。」

    鄭芝龍眼角抽搐,船雖來的不多,但炮多,這就是四海的底氣,似他這種沒有地盤的就無可奈何,等你明白過來可也晚了。

    也罷!

    鄭氏有這般的歸宿也不錯,要錢有錢,要權有權,要官有官,還想怎樣?

    老鄭就這點好,實力有餘而野心不足,做夢都想當官,卻從沒想過當皇帝,封疆自立。

    也是被趙大少拿捏住了脈門,這人躲不掉。

    躊躇良久,鄭芝龍面色漸漸陰冷,環視一番鄭氏門徒。

    「功成名就在此一搏!

    諸位!拿下這一戰,擊破劉香、李魁奇二部,我等便可搖身一變做官軍,封官授爵,回家風風光光,人前顯聖,光宗耀祖!

    其令!

    明日拂曉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