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剃髮為孝

    月余之後,趙大少的若干提案經過激烈爭吵之後,敲錘定案。

    蒸蒸日上,不斷擴張的四海有一個好處,便是機會多,升官快。

    這不?行省一級的機構設立,又是老大一批雇員升官,稍遠之地尚沒有接到任命調動,但濟州卻是近在眼前。

    一時之間慶祝的鞭炮聲此起彼伏,你方請罷我登場。

    濟州省第一任省長馮遠之更是喜滋滋趕至趙府登門拜謝。

    感謝大帥,少帥的提拔之恩。

    其實明生同這廝卻是不熟。

    此公原為廣鹿島一鎮之長,隨趙春哥一同調任牛頭城,後濟州全境劃歸四海之後,設市建城,這廝便為第一任濟州市市長,現如今又是官升一級,自然對趙春哥感恩戴德。

    好不容易挨過了迎來送往,趙大少又打起了另一個歪主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流暢 】

    剃髮!

    這是一個困擾明生多時而不敢有所動作,但卻不得不解決的難題。

    束髮右衽,此為民族之象徵,文化之傳承,數千年下來根植於骨髓,華夏之苗裔皆從之。

    後世的多爾袞因一紙剃髮令不知殺了多少人,歷來為史家所詬病。

    可束髮委實壞處多多。

    打理繁瑣異常,沒得浪費時間。

    無論南北,幾日不洗頭便虱蟣叢生,奇癢難耐。

    船行海上,洗臉都要省著,哪裡來的水洗頭?

    最要命的是疾病,每年因為虱蟣傳播不知要害死多少人。

    可偏偏現在沒人拿這個當回事,都拿那玩意當零嘴吃。

    從頭皮上拽下來,塞嘴裡嘎嘣脆。

    看遍地球,身上無虱無蟣之人萬中無一。

    什麼東方的士大夫,西方的貴族老爺,有一頭算一頭,富貴如斯,也都一個鳥樣。

    實話說,剃髮實屬利民之舉。

    但《孝經》之中偏偏就有「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

    聖人說的話自然要遵從,不然打死勿論,即使打不死你,口水也能噴死你。

    剃髮難,剃人心更難!

    這不單單是幾根頭髮的問題,而是更改其數千年來的固有觀念。

    如何行事,當真需要好生思量一番。

    幾日後,一則童謠在坊間迅速流傳。

    士出征,父憂體,母憂心。

    唉嘆氣,淚洗面,何所安?

    去鬚髮,留屋檐。

    守孝道,感動天。

    ……

    天啟四年十月初十。

    明生攜王寶等一干四海軍將列隊在軍港碼頭,遙拜天地,跪祭神靈,舉行盛大的出征儀式。

    不由得不盛大,此次遠征事關四海興衰,勝則執掌南洋,敗則會被群起而攻。

    趙春哥、趙楊氏居中端坐。

    明生雙膝跪地,跪拜辭行。

    「兒趙明生謹叩首。

    此行千里迢迢,或一別數載,不能在膝前照料,有失孝道。

    特以發代身,隨伺雙親左右,望乞准許!」

    趙春哥眼角抽搐,這敗家玩意要剃髮,道理都懂,可特喵的卻是讓老子陪著做戲。

    話說俺如此耿直,怎的有這麼一個奸猾的種?

    還別說,那幾句民謠還真是朗朗上口,通俗易懂。

    「准!」

    趙春哥大喝一聲,親自接過一把剪刀,走至明生近前。

    刷刷刷,數刀之下,長發紛紛飄落,有侍從小心收入木盒之中。

    嗯,這是準備回去掛房檐的。

    可惜趙春哥的手藝不怎麼好,有長有短,搞的是坑坑窪窪,猶如雞窩,急的老漢青筋暴跳。

    趙楊氏委實看不過眼,終日繡花的嫩手自然靈巧,接過剪刀蜻蜓點水一般將坑窪找齊,也談不上什麼髮型,留下長約寸余。

    有侍從毛巾淨面,去其碎毛。

    久違的爽利立刻湧上明生心頭,從裡到外透漏著一股子舒坦。

    爽!

    他這邊清爽了,可圍觀的百姓卻是議論紛紛,心思通透者自然心如明鏡。

    趙大少又在搞么蛾子!

    便如人群前排的貝納多,馬里奧幾個泰西教授,對明生嗤之以鼻。不就是理個髮麼,你這儀式感也太招搖了吧?

    亦有頑固守舊,悲呼禮儀盡喪者。

    我華夏苗裔以束髮為美,你這四海的少主將頭髮剃了,難道是要甘當蠻夷?

    大多百姓則是純屬吃瓜看熱鬧,在四海生活,發生什麼也不奇怪。又有童謠做鋪墊,似乎也沒什麼不可接受?

    給父母家人留個念想也好,說的難聽一點,萬一戰死,這一縷髮絲可能是唯一的遺物,也當得是另外一種孝道。

    明生拜謝父母,也不理會吃瓜看客如何反應,起身對著一眾軍將高呼。

    「去鬚髮,留屋檐,守孝道,感動天。」

    「去鬚髮,留屋檐,守孝道,感動天。」

    「去鬚髮,留屋檐,守孝道,感動天。」

    ……

    將士們隨聲高呼。

    這玩意都是商量好的,就是做戲!

    嗯~嗯~效果還不錯,並未如想像中有恁多人嚎哭大罵。

    

    有時候事情便是這般容易。

    倘若是逼迫強令其剃髮,無論理由如何充分,可止頭皮瘙癢啊,可以少害病啊……根本無用。

    可若是以毒攻毒,以孝之名將腦袋剃了也不是不可以接受之事。

    趙大少花了幾日時間苦苦說服幾位大佬,又編造童謠流傳坊間,甚至拿出賞格賄賂大頭兵,方才有了今日一齣好戲。

    可不要小瞧了童謠,這玩意在古代威力奇大。起事造反者往往以童謠掀起輿論,爭取民心,屢試不爽,不次於後世的微抖之流。

    暫時也不用出發了,大頭兵排隊理髮。

    有父母者,父母為之;無父母者,族中長輩為之;孤兒者,上司為之。

    「爹!這個您收好,等兒子出發以後,刊文登報。」明生將一頁紙張交給趙春哥,笑嘻嘻言道。

    「《剃髮倡議書》?」

    趙春哥鬍鬚顫動,冷哼道「你這是要所有四海百姓都剃髮?

    某可告訴你,要適可而止,年輕人也就罷了,不要去折騰老的。

    當真鬧起事來,好說不好聽,有損我四海威信!」

    「爹!您倒是仔細看看再說啊!」

    明生無奈言道「不是強迫,是倡議!

    只鼓勵四海職員、士兵、海員剃髮,其他人愛怎麼弄怎麼弄。

    兒子可是跟您說過了,別瞧不起這簡簡單單的剃髮一策,卻是能活人無數!」

    「哎,但願如你所言!」趙春哥惆悵道。

    「兒子什麼時候晃點你我了?你就是瞎擔心。」

    趙楊氏撇嘴言道「兒啊,老娘信你!回去就將業哥的頭髮也剃了。

    嗯,我兒看著就是英武帥氣!」

    ……情人眼裡出西施,老娘嘴裡出帥兒。

    明生為老娘的厚臉皮著實驕傲。

    嗯,沒錯,自己的兒子不夸,那夸誰的兒子,夸隔壁老王的麼?

    又兩日,艦隊南下大員。

    大員一眾文官武將被雷的不輕。

    只兩月不見,怎的都成禿子了?

    待哭喪著臉的王寶將事情講述一番之後,大員省長鄒文舉不禁撫掌大笑。

    「少帥此計甚妙!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任誰也挑不出錯來!

    請少帥稍待幾日,屬下這便去通知幾位營長,並召集警察,巡檢,盡皆以孝之名剃髮!

    此乃大事,還需少帥親自主持!」

    這就沒有理由拒絕。

    大員省為四海核心之地,人口近百萬,職員軍兵數萬,必須折騰!

    而且還要大大的折騰,讓所有的百姓都看到。

    儀式感很重要。

    沒有儀式,何來尊重?

    在淡水駐留十餘日,艦隊繼續南行,趕至高雄!

    剃髮一如既往的進行,藥不能停!

    趁著這段時間,明生攜一眾將官緊鑼密鼓的制定攻呂詳細計劃。

    此時明生手中有三營新兵,半營近衛,戰艦二十六艘,另有運載物資的福船,鳥船十餘艘。

    戰兵過萬,水手兩千。

    沒錯,是水手不是戰兵。

    四海有海軍學院,海員學院,陸軍學院。

    海軍學院專責培養海軍軍官,學制三年,暫時還沒有畢業之人;但海員學院學制僅一年,少有理論,多為實操,小學畢業即可入學。

    現如今兩千海員之中,十之有三都曾在海員學院培訓過,此為明生理想之中未來海軍的血肉,骨架頭腦自然是軍官。

    泰西一些國家海軍早已經職業化,人隨船走,形影不離,如此才能熟悉戰艦,將戰艦的優勢發揮至最大。

    而不似現在的四海,抓來就用,海軍陸軍分別也不甚明晰。

    憑著火力優勢廝打這些半軍事化的殖民者尚可,但對付正規海軍,趙大少是真心沒底。

    投入巨資,如今總算有了些許產出。

    帆舵自有人操控,戰兵只需關注於對敵即可,而到港之後,亦不需軍兵操心,海員自會打理戰艦。

    這比增加了兩營人馬還讓趙大少高興。

    ……

    「趙立勛,如何減緩敵軍發現我艦隊的時間,你可有計較?」明生凝視海圖,問道。

    趙立勛思索片刻,苦笑道「難!西夷對我軍戒心甚重,想必已經買通了一些商人暗中通風報信。

    現如今我軍有如此大規模的調動,奸細怎會不前去通告?」

    ……明奸害死人!

    趙大少卻是忘了自家盛產這種敗類,你不可能讓每一個人都喜歡你,總有對四海滿肚子怨氣的。

    「呃,那咱們的暗探可有消息?」

    「有,好消息!」

    趙立勛神色興奮道「確實在六月初有船到達黎牙實比,不過僅僅只有三艘艦船。

    並沒有發現大股西夷船隻前來,也就是說馬尼拉還是之前的馬尼拉,沒什麼變化。

    正是咱們動手的好時機!」

    「好!」

    明生以拳錘擊桌案。

    「兵貴神速,咱們不能給西夷太多準備時間。

    兩日後,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