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淡水

    一番攻殺,虎豹營戰死八人,重傷四人,輕傷十三人,戰死者屍體拖入船艙之中,傷者俱都在甲板之上,由軍醫處理傷口。

    殺敵多少就沒時間統計,更何況落水者居多,屍體早不知道漂到何處,繳獲各式武器兩百三十多柄,戰俘三十餘人,若是以此估算,差不多殲敵三百餘人,也不知跑回去多少。

    按照俘虜所說賊匪將近七百餘人,來偷襲者將近六百人,一下子搞掉這伙海盜半數,也不知那陳衷紀是否在嚎哭。

    一路逼問之下,明生也將淡水四十里兩岸情況了解了大概。

    淡水河沿河口直上六十里,有土著村社二十一處,人數三百至六七百不等,這些土著自稱凱達格蘭人,粗通耕種,以漁獵為主。

    奇葩之處在於這些村社還處於母系氏族社會,女人從不外嫁,都是男人入贅,一個女子娶三四男子也是尋常。

    明生想像著一隊男人排隊等著侍寢,簡直不忍直視,有了孩子都不知道爹是誰,這特麼不會爭風吃醋,打架鬥毆麼?後世的女拳肯定喜歡這裡。

    另有漢人村寨三處,具體從何處遷移已經不可考,也不知是何時遷移而至,也可能是海盜的後代,畢竟宋代便海貿繁盛,些許漢民存在也不為奇,每個村社四五百人模樣,都是閩南口音,相對封閉,對往來海盜戒心極重。

    再有海盜窩四處,其中便包括陳衷紀這一夥,這些據點大多僅幾十人駐守,都是往來南洋同倭國的海商海盜所留,在這裡稍做補給,或南下,或北上。

    據被俘的海盜所言,這些海盜同土著相處尚算融洽,無它,這些土著都窮的光~屁~股,哪有什麼可搶的,不會冶煉,不懂紡織,耕種也相當原始。索性兩不相擾,海盜還能從土著手裡換些糧食,獸皮之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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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談到獸皮,明生眼眸不由一亮,不想台灣島此時遍地是鹿,只陳衷紀一人每年便可收購鹿皮千餘張,這也是一條不小的財路。

    七里路程,轉瞬即到,此時已過午時,濃霧漸漸稀薄,如雲彩般一團團四處飄散。

    「好漢爺爺,您看到左手邊的河流入口麼,俺們稱其為甘答溪,進去百丈之後便是甘答社。如是沿淡水河再往前走,河面則更為寬闊,乃是三條大河匯聚之地。」一俘虜手指左側方向言道。

    「備戰!」明生大喝道。

    可尚未來得及轉向,便見有數艘船隻從甘答溪中衝出,福船兩艘,鳥船四艘,哨船兩艘。

    此處河面寬僅一里余,揚武,揚鷹位於河道正中,前後相距不足五丈,而陳衷紀船隊衝出之時,雙方相距不過七十丈而已。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還有什麼可廢話的,就是干。

    炮窗打開,二船稍稍調整角度,側舷正對著陳衷紀船隊,對方也是如此,絲毫不甘示弱,七十丈的距離,對於火炮而言,跟拿火銃頂著腦袋也差不多,端看誰的炮多,誰的皮厚。

    揚武號一側是十門十斤銅炮,揚鷹號是十門五斤銅炮。

    雙方各自準備,揚威,揚鷹卻是快了一步。陳衷紀幾船尚在調整角度,揚武,揚鷹便在明生喝令之下,轟然發炮,白煙籠罩之下,炮彈呼嘯而至。

    「不好!」

    陳衷紀大叫一聲,撲倒在甲板之上。

    心中懊悔招惹這些戳鳥作甚,當真是被夾板船迷了雙眼,都是貪心作怪。

    原來這廝在寧波府廣有聯繫,生絲,綢緞,瓷器多從彼處進貨,幾日前便有兩船貨物從寧波海域而回,半路上撞見揚武,揚鷹二船。

    那船頭以為是荷夷,葡夷,如此便要躲的遠遠,那群紅毛夷人可不是好鳥,搶劫更是家常便飯。可多番觀察之下,發現二船都是漢人操船,而且對航路不熟,經常停船校對。

    於是便心頭長草,動起了歪心思,這夾板船陳老大尚無一艘,而且貨物肯定不少,何不殺人奪船?兩個船頭商議一番,一船趕回報信,一船尾隨揚武,揚鷹二船。

    陳衷紀得了消息,本欲待其上岸之後偷襲,不想這棒槌居然進入淡水河。

    本以為有天大的便宜可占,不想偷雞不成蝕把米,一場大戰之後,弟兄們死傷走散三百五十餘人。待逃回甘答社之後,恐被報復,緊忙收拾家底,欲奪路而逃,結果還是晚了一步,被堵在了河口。

    只看那整排的炮口,陳衷紀便心中打鼓,自己幾斤幾兩他是知道的,實力本就一般,他的座艦也不過有六磅葡制鐵炮七門,船頭一門,兩側各三門。其他幾船都是弗朗機炮,每船三五門炮,打劫普通海商還好,碰到這種夾板戰艦,就是送菜。

    

    實力差距明顯,炮戰根本打不過對方,近戰更不用提,被人家揍的鼻青臉腫。

    一輪炮擊,便有兩船中炮,一福船腹部被開了一個大洞,一鳥船的副帆被撕裂。

    「還擊!還擊!給老子還擊。」陳衷紀趴在甲板上嘶吼。

    還擊個毛線,他這幫子手下多是驚魂未定,尚未從戰敗中回過味兒來,都是逃命的心思。

    此番看清楚對方夾板船的模樣,更是魂飛魄散,若是近戰還尚未可知,跟甲板炮艦對轟,腦子瓦特了?

    稀稀落落幾聲炮響便是陳衷紀船隊的回擊,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

    可這廝運氣好,一枚三磅炮彈剛好砸在揚武號側舷,木屑飛濺,好在船板夠厚,卻是沒有擊穿。

    明生都覺得丟人,對著傳令筒怒吼道「都特麼的給本少瞄準點,預備~~放!」

    這一輪炮擊之後,一炮彈正中陳衷紀座艦尾樓,碎屑紛飛之下,七八人倒斃於地,哀嚎不止。座艦之後的福船本就被開了一個大洞,如今更是主桅船帆被撕裂,失去動力,在原地轉圈。

    陳衷紀毫無辦法,手下們全無戰意,如何能敵?這廝眼眸赤紅,眼看自己的家業便要輸的精光,如何可輕易放棄。

    抽刀砍死一名炮手,大喝道「兄弟們,拼命的時候到了,不然今天一個也跑不了,炮擊!炮擊!」

    一眾海盜們被震懾住,止住逃跑的念頭,重新歸位裝彈還擊。

    雙方你來我往打了十餘輪火炮,揚鷹號的三角帆被撕裂,腹部挨了兩炮,好在本就是按照戰艦規格建造,都是加厚的好木料,船板並未被打穿。

    揚武號也好不到哪裡去,側舷挨了三炮,甲板挨了一炮,死傷六七人。

    陳衷紀船隊就慘不忍睹,一艘哨船被擊毀沉沒,兩艘鳥船船帆被毀,一艘甲板更是被開了兩個大洞,死傷數十人,福船一艘腹部開洞,船帆毀壞,只座艦除尾樓損壞之外,尚算完好,另有一艘哨船見勢不妙,竟是直接靠岸,四十餘手下棄船而逃。

    這還打個甚!陳衷紀再顧不得其他,保住小命要緊,呼喝著手下調轉船頭,奔淡水河上游逃去,一艘尚算完好的哨船也跟著座艦逃竄。

    大獲全勝!

    明生也不管那逃竄的陳衷紀,先收繳戰利品再說,更何況河道不熟,別被遭了算計。

    待揚武,揚鷹靠近遺棄船隻之時,早已是人影全無,賊寇俱都棄船而逃。

    明生樂得如此,打殺鬥毆總有損傷,這是何苦,順利接收幾艘船隻,福船一艘,鳥船三艘,哨船一艘。

    哨船完好無損,兩艘鳥船修補之後可用,船艙之中滿是貨物,鹿皮,生絲,綢緞,瓷器裝滿了船艙,另外一艘鳥船兩炮擊中甲板,直入船艙,可惜毀了不少貨物,挑揀之後僅剩三分之一左右,萬幸未擊穿艙底以及龍骨,船隻修補之後還可使用。

    可恨的是福船完全損毀,已沉沒近半,裡邊的貨物也救之不及,眼睜睜看著慢慢沉入水中。

    「可惜了,一些東西撈出來還可使用。」苗俊心疼道。

    這可是福船,四海商社也就一年一艘下水,牛頭島船廠至今還沒能力建造,都是靠著廣鹿島船廠才可。

    明生翻著白眼說道「還想怎的?鳥船三艘,哨船一艘還不滿足麼,若某是陳衷紀,便都用火藥炸了,一艘不留,他還真是個棒槌!」

    「都傻戳著作甚!走著。」

    明生大手一揮,六艘船隻緩緩駛入甘答溪。

    此河雖名為溪,但同淡水河相交處也寬有三十餘丈,沿河而上三里之後才逐漸收窄。而甘答社便在河口百丈之處的北岸。

    甘答社位於一高地之上,有三四十間高腳竹屋,海盜早已逃遁,連個鬼影也無。

    船隻停泊碼頭之後,船員各自忙碌不提,明生帶三十餘衛隊繞甘答社探查一圈,不禁連連點頭,此地正適合構築堡壘,以為據點。

    高地略成不規則四邊形,長有三里,闊有二里,南側是甘答溪屏障,溪水之南是紅樹林濕地,不可行人;東側是一望無際的平原,北側三里之外便是崇山峻岭,西側也是一片紅樹林濕地,再西便是淡水河。

    此地比牛頭城更適合建城,可恨陳衷紀這廝一點也不會經營,這麼好的地方連個柵欄也不建,看來高腳竹屋也不是這廝搞的,說不準是從土著那裡搶奪而來。

    且不管他,今後便是四海的地盤,既然是在淡水河旁,其名便曰「淡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