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天府這一路,帶頭的是新政總署的一位主事。
進了順天府,他第一站沒去衙門,先去了市集,又去了田頭,蹲在路邊跟老農聊了半天。
老農拍著胸脯說,新分的地肥得很,糧稅一口價,從沒加過派,就是城裡那位李大人,規矩得很,衙門裡連口飯都不白吃百姓的。
主事這才轉道府衙。
府衙里,李世民正在和房玄齡、杜如晦議事,聽說巡查組來了,親自迎出來:「諸位辛苦,查哪裡,隨意查。府庫的鑰匙、帳冊,我都讓人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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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事一愣:「太……呃……這麼痛快?」
李世民笑了:「貞觀年間,我最頭疼的就是底下人糊弄我。如今大明這套制度,比貞觀乾淨十倍,我怕什麼?」
巡查組當真翻了三天帳。
帳冊乾乾淨淨,分毫不錯。
田契、地契,一張一張,都對得上。
連清丈圖上,順天府的控制力,都綠得發亮。
城外的李靖也沒閒著,一邊練兵,一邊把兵分出去守著糧倉和官庫。
主事臨走時,忍不住感慨:「唐太宗,名不虛傳。」
李世民擺手:「別誇我。這順天府能這麼幹淨,一是制度好,二是房、杜二位盯著,三是李靖把兵都派去守庫了。我倒是想貪,沒處下手啊。」
房玄齡在旁邊笑著捋須,杜如晦但笑不語。
另一邊,湖廣一個偏遠小縣,就沒這麼太平了。
巡查組剛到縣城,就聽見百姓在議論,說縣衙發下來的土改補償銀子,少了三成。
組長沒聲張,夜裡帶人查了縣庫的帳,又找了幾個領錢的農戶對帳,當晚就把縣令堵在了後衙。
縣令嚇得臉都白了,跪在地上直磕頭:「大人饒命!小人一時糊塗。」
「糊塗?」組長冷笑,「殿下的原話,大明的每一文錢,從哪來,到哪去,都要明明白白。你這一糊塗,糊塗掉的是百姓的口糧。」
「摘了他的官帽,抄沒家產,押回應天府,按律處置!」組長一揮手,「縣裡經手的幾個吏員,一起查!」
第二天,告示貼出去,圍觀的百姓愣住,然後轟然叫好。
「查得好!」
「這樣的官,早就該抓了!」
「太孫殿下派來的人,是給咱們做主的!」
「太孫殿下就是我們的活菩薩!!」
「太孫殿下,萬歲!」
巡查的隊伍一路走,一路查。
有問題的就地拿下,沒問題的留下一句好好干便走。
山西那邊還查出一個拒收賄賂的縣丞,組長當場給他記了一功,訊息傳開,好些官兒都坐直了腰杆。
訊息傳回應天府,朱雄英看著清丈圖上一塊塊越來越綠的土地,點了點頭。
改革的路,還長。
但路上的蛀蟲,會越來越少。
……
大明的機器,又開始高速運轉了。
財政部在清算稅種,中央銀行在趕鑄銀元,商務部的衙役滿街張貼告示,農業部的人馬揹著良種下鄉,戶部在核對戶籍,新成立的市場監督管理總局,正在挨家挨戶給商戶發執照、配新秤。
應天府的街市上,變化是看得見的。
布行掌柜老周,今早第一筆買賣,就開了一張官府的發票。
他摸著蓋著紅印的紙,心裡踏實得很。
以前進貨,路上關卡多,一道一道扒皮,如今從蘇州拉一船布過來,一文錢過路費沒花。
發票一開,帳目清清楚楚,做不了手腳。
城東的中央銀行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
王老漢把攢了半輩子的銀子,從床底下挖出來,換成了嶄新的銀元,又存了一筆進銀行。
櫃檯上的人遞給他一張存單,他捏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咧著嘴笑:「往後這銀子,放在銀行里,還能生崽兒?」
「能,一月一結息,一分不少。」
「好,好!」王老漢把存單貼身收好,心情都好了很多。
旁邊新掛牌的農ye銀行里,擠滿了鄉下來的農戶。
有人貸了銀子買耕牛,有人問良種的事。
櫃檯後的夥計忙得滿頭汗,嘴上的笑沒停過。
城西的中心市場,剛開張。
攤位整整齊齊,頂棚遮得嚴嚴實實,雨天也淋不著。
市場管理員腰間掛著統一的秤,來回巡視,誰也不敢短斤少兩。
賣菜的農婦扯著嗓子吆喝,再不怕地痞來收保護費了。
「大嫂,這菜怎麼賣?」
「三角一把!童叟無欺!市場裡稱都是官秤,缺一兩賠一斤!」
南邊田埂上,農業部的老吏蹲在地頭,教老農怎麼用新良種:「這個種下去,一畝能多打兩成糧。回頭棉花收上來,朝廷按保護價收,虧不了你。」
老農捧著種子,像捧著金疙瘩:「那敢情好,敢情好!」
入夜,城裡的燈火次第亮起。
有人坐在新家的窗邊盤算帳目,有人舉著發票看了又看,摸著存單睡得踏實。
大明到底在變什麼,百姓說不全。
但他們能感覺到,生活越來越好了。
……
朱元璋一家四口出了應天府,誰也沒穿龍袍鳳袍,只帶了幾十個侍衛,坐著雲舟,先往南走。
第一站,朱元璋挑了鳳陽附近的一個村子。
不為別的,這是他討過飯的地方。
雲舟落在村外,四人換了身粗布衣裳,沿著田埂走進去。
田裡的稻子金燦燦一片,穗子沉甸甸地壓著,風一吹,整片田像金色的浪。
朱元璋蹲下來,掐了一穗,搓開,米粒飽滿,顆顆透亮。
「這稻子,比咱當年種的好十倍。」他喃喃道。
一個老漢扛著鋤頭路過,見他們眼生,停下搭話:「外地來的?看田呢?」
「是啊,老哥。」朱元璋起身,「這田,是誰家的?」
「國家的!」老漢挺了挺腰板,「咱租種的,一口價地租,朝廷再不加派。今年種子還是衙門發的良種,你瞧這穗頭,嘖嘖。」
「那這日子,過得還行?」
「行!咋不行!」老漢咧嘴笑,「地是太孫殿下分的,種是太孫殿下的種子,稅是朝廷一口價的稅。咱活了大半輩子,頭一回種地種得這麼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