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朱雄英眉頭一皺。
「房屋燒了,莊稼毀了,糧食被搶了個乾淨。」
陳則的聲音沉下去,「村裡的人,能跑的跑進了城,跑不了的……」
他沒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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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雄英的臉色冷了下來。
「該死的乃兒不花。」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王興祖抱拳上前:「殿下,乃兒不花那三千騎,就扎在城北四十里的河谷里,天天出來掃蕩。末將請戰!給末將三千人馬,出城把那狗賊的營寨端了!」
「不急。」朱雄英壓了壓手,「乃兒不花只是一條小魚,咱們這回要撈的,是王庭那條大魚。
不過到時候先給他來上一擊!」
王興祖還想說什麼,看了看殿下的臉色,把話咽了回去,重重應了一聲:「是!」
朱雄英望著北方,眯了眯眼。
乃兒不花,蹦躂不了幾天了。
「好了,今天在休息,明天行動。」朱雄英抬手示意。
「是!」
……
河谷。
乃兒不花坐在帳中,面前堆著搶來的牛羊,笑得合不攏嘴:「這搶得是真快啊!這麼多牛羊,夠咱們吃上一陣子了!」
帳里的部將也紛紛大笑。
一個千戶站出來:「將軍,這大明大同府的人太慫了,連跟咱們照面都不敢,明天咱們再去一趟!」
「好!」乃兒不花點頭,「咱們大元還有那麼多部眾要養,這點東西可不夠分。」
帳里眾人的眼睛都亮了。
搶的哪只糧食啊,搶的還有女人。
他們不知道,大同城裡,今晚來了個他們惹不起的人。
……
應天府,奉天殿。
朱元璋坐在上首,看著下面的文武百官,開口第一句,就把所有人都震住了:「從今天開始,咱的皇明祖訓,廢除!往後,再不立皇明祖訓!」
殿裡靜了一瞬,眾人面面相覷。
沒人站出來說話。
皇明祖訓是陛下早年親手一條一條定的,可裡頭確實有不少不合時宜的地方。
如今陛下自己說要廢,誰敢攔?
畢竟陛下自己就是祖。
「除此之外,咱們還要接著改。」
朱元璋說,「宗室、徭役這些小事情,就不麻煩大孫了,咱們自己商量出個章程來。」
這一商量,就是大半天。
茶涼了好幾回,摺子攤了一桌子,吵也吵了,爭也爭了,最後定下來的東西,一條一條列得清清楚楚。
宗室,一共改了五處。
第一,俸祿。
廢除藩王莊田收入,宗室俸祿全部由國庫直接發放,地方不再承擔宗室開銷。
爵位照舊保留,親王、郡王是正一品、從一品的皇室榮譽官階,只管名分,沒有實權。
俸祿分兩部分,固定月俸加歲節賞賜。
田地,不再賜。
一人問了一句:「那現有的宗室怎麼辦?」
「俸祿不降。」
朱元璋說,「在世的宗室,原來拿多少,還拿多少。從下一輩開始,按新標準來,省得這幫小子越生越多,把國庫吃空了。」
第二,兵權。
所有藩王的護衛衛所,全部裁撤,軍隊歸入國家軍制。
藩王從今天起,不許再掌兵。
親王、郡王可以留少量王府儀仗護衛,只護家宅,不許碰地方軍政。
第三,就藩。
不再強制就藩。宗室想住應天就住應天,想挑別的城市定居也行,自願。
但是,不許自建王府,不許私自離開定居的城市,出門要先向宗人府報備。
誰敢結交地方官員、插手府縣司法,降俸降爵,沒商量。
第四,出路。
宗人府照舊是皇室專屬的正一品衙門,管宗族檔案、婚喪、爵位承襲。
宗室子弟往後不能全吃白飯。
願意讀書的,參加實科科舉,考上了就去做官。願意經商辦廠的,和民間商人一個規矩,不許仗著身份欺壓百姓。
兩頭都不想乾的,領一份基礎俸祿,老老實實待著,不許再向官府伸手要優待。
第五,承襲。
親王嫡長子襲親王,其餘諸子降為郡王。郡王往下,一代一代降。
傳得遠的旁支,幾代之後降為奉宗,只給一份微薄的贍養銀。
宗室人口再多,也拖不垮國庫。
「陛下,宗室那邊,怕是有人不服?」
朱元璋哼了一聲:「不服?讓他們來找朕。朕的兒子朕管得住,其他人也跑不了。」
宗室的事定了,再是徭役。
一句話,廢除一切無償力役,全部改成雇役。
官府修城牆、修路、修水利、漕運物料,一律花錢招募民夫,按勞付工錢,發糧食。
遇上特大洪水這樣的急事,可以臨時徵調民夫,但工錢一文不能少,不許白使喚人。
等土地改革收尾,人頭稅直接廢除,並進國家地租,往後不再按人頭攤派徭役。
還有匠戶。
匠籍取消,匠戶不再世襲,手工業工匠一律轉為普通民戶。
官府要器物,直接向工坊採買,或者出錢僱工匠,不再抓人輪班服役。
其他的戶籍等等制度,也一併理順了。
散朝的時候,天已經擦黑。
朱元璋回到干清宮,坐下來,閉了閉眼。
自從得了紫金龍氣,他對國運的感知就格外敏銳。
這會兒,冥冥之中,他清清楚楚地感覺到,大明的國運又往上躥了一截。
他睜開眼,嘴角慢慢翹起來。
他知道,這條路,走對了。
「真是好東西啊,有這樣的東西,咱就不怕走錯路了。」
「大明!大明啊!」
……
翌日,天剛亮,大同城外就捲起了一片塵土。
乃兒不花帶著三千精騎,直直壓到城下,勒住馬,仰頭大笑:「陳則!我們又來了!哈哈哈!趕緊把你們的牛羊全部交出來吧!」
身後的騎兵跟著鬨笑成一片。
城頭上,陳則氣得手都在抖。
「這群該死的傢伙!」王興祖罵道。
「倒是有些意思。」唐勝宗眯著眼看了一會兒,說道。
「急什麼。」耿炳文按了按他的肩,「這些都是最基礎的,身為將軍,要沉得住氣。」
王興祖深吸一口氣,強把怒火壓下去。
朱雄英緩緩走到陳則身邊,往城下看了一眼:「有意思,敢來挑釁。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