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清宮裡，朱元璋聽完大孫的話，半天沒吭聲。
「爺爺，行政改革雖然已經慢慢開始了，可好多部門，將來都得慢慢並進別的部門裡。」朱雄英說，「就拿戶部來說吧。」
「你說說看。」朱元璋看著他。
「等以後工業起來了，農業稅占的份子會越來越小，說不定哪一天，農業稅整個都能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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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戶籍，那是治安部的事。剩下的零碎小事，更犯不著一整個部門來管。」
朱雄英掰著指頭數，「戶部這塊牌子，遲早得摘。」
朱元璋有些感慨：「戶部傳了一千多年了，說沒就沒，還挺捨不得。」
朱雄英撇撇嘴：「爺爺，丞相那麼大的官，你說廢就廢了，也沒見你傷心啊。」
朱元璋嘴角抽了抽。
這個大孫，真是一點都不可愛。
唉……還是以前的大孫可愛啊。
「行了行了，不說這個。」朱元璋擺擺手，臉上的笑收了起來，「咱們商量商量土地改革的事。」
朱雄英的神色也正經起來。
「嗯。」朱元璋的臉色沉了下去，「土地改革，比行政改革還要兇險。」
應天府附近好說，皇權伸手就夠得著。
田畝丈量，誰敢耍花招，一道旨意下去就能拿人。
可偏遠地方就不一樣了。
天高皇帝遠，地方上的豪強宗族，田是他們的，人是他們的，官府的話，他們當耳邊風。
隱匿田畝，詭寄投獻，幾百年攢下來的爛帳，一本比一本厚。
「爺爺這不需要擔心，只要我們的獎勵足夠好，會有人替我們辦好的，要知道在絕對的利益面前，沒有人是忠誠的。」朱雄英笑道。
「你聰明。」
「勛貴們的地呢？」
朱元璋問，「咱們自家的功臣，手裡的田可也不少。」
「照收。」朱雄英說，「不過勛貴帶頭交，朝廷給足補償，名聲和里子都給足。田收歸國有，百姓租種，限期持有。
勛貴們跟著改革，有仙食吃，有知識學，將來還有分紅拿，日子只會比現在好過。
要是哪個想不開，非要跟朝廷頂著干，那就別怪朝廷不念舊情。」
朱元璋看了大孫半晌，忽然笑了：「行，像朕的種。」
「急不得。」朱雄英說，「先把四個府跑通了，做出樣子來，再往全國鋪。路要一步步走，飯要一口口吃。」
朱元璋點了點頭，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沒再說話。
……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大明都熱鬧起來了。
最熱鬧的，是順天府、延安府、重慶府和洛陽府。
這四個府，正是這陣子改革的重頭。
領頭的都是國公、王爺，身邊還帶著兵。
徐達和朱棣去了順天，常茂和李文忠去了延安，馮勝和傅友德去了重慶，湯和藍玉去了洛陽。
要文有文，要武有武，進了城，先貼告示，再開部門，換人、換章程，一樣一樣來。
最要緊的，是他們手裡有皇長孫殿下的聖旨。
聖旨上帶著仙法，只要老老實實跟著改革走的人，都能得到好處。
學知識，升官，一步登天。
據說順天府有個六品小官，改革的時候豁出去了，沒日沒夜地跟著干，被上面的國公一眼看中，直接提成了正四品。
訊息傳開，整個順天府的官場都瘋了，一個個削尖了腦袋往改革里鑽。
原先觀望的，這會兒也不觀望了，生怕晚一步，好處都被別人搶了去。
當然，也有不聽話的。
不聽話的，先卸官職。
卸了官職還不服的，那就讓他親眼看看，朝廷的刀鋒利不鋒利。
順天府郊外就有一家豪強，仗著家裡有幾十頃地，族裡有人在京里當過官，告示貼了三天，他愣是當沒看見，還放話出來，說改革改不到他頭上。
結果第四天一早，一隊兵就把莊子圍了。
帶兵的不是別人，正是徐達。
改革嘛，總是要流血的。
這些人既然不想要好好改革，那就別享受未來大明的福。
等大明騰飛的那一天，他們連哭的地方都找不到。
……
午後的東宮，桂花樹下，朱雄英躺在搖椅里，半眯著眼。
一個軟乎乎的小身影噠噠噠跑過來，手腳並用爬進他懷裡，往他肚子上一趴，笑嘻嘻地隨著搖椅晃來晃去。
「你這個小傢伙，不累嗎？」朱雄英捏了捏她的臉蛋。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這皮膚，嫩得能掐出水。
「不累啊！」徐妙錦仰起臉，一臉認真，「只要跟著哥哥，妙錦就不累。」
朱雄英笑了，故意逗她：「你這樣天天粘著哥哥，以後可嫁不出去了。」
徐妙錦一聽，兩隻小手握住他的手指，握得緊緊的：「妙錦以後要嫁給哥哥的！爹爹都說過了，妙錦就是哥哥的妻子！」
朱雄英嘴角抽了一下。
魏國公那個老狐狸，孩子才兩歲，就跟她說這些。
他想起徐達送妙錦來東宮那天，拍著胸脯說妙錦以後是你娘子的架勢，越想越離譜。
不過想想也正常，徐達打了一輩子仗，就剩這一手先下手為強玩得溜。
「好，好。」朱雄英撫了撫她的臉蛋，「嫁……嫁給你哥哥，行了吧。」
徐妙錦滿意了，又往他懷裡拱了拱。
朱雄英輕輕摸著她的頭髮，低頭看著懷裡這個小糰子。
接到東宮，養著養著，他早就習慣了這小丫頭在身邊嘰嘰喳喳的日子。
可惜啊，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兩個人都能長大。
算了，慢慢長吧，急什麼。
他往椅背上一靠，又晃了起來。
徐妙錦玩了一下午，這會兒眼皮開始打架，聲音越來越小，含含糊糊地嘟囔著哥哥……龍龍……。
沒一會兒就沒了動靜，在他懷裡睡著了，小手還攥著他的衣襟。
朱雄英放輕了搖椅的動作，朝小李打了個手勢。
小李輕手輕腳地抱了床毯子過來，給妙錦小姐蓋上，又退到廊下站好。
他看著搖椅上的一大一小，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這大概就是天底下最美好的事了。
再想想自己，小李嘆了口氣。
殿下才八歲，媳婦都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