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泰回到戶部，茶都沒喝一口，就讓人去請郭允道和范敏。
兩人來得很快。
范敏，去年的戶部尚書。
郭允道，幾個月前的戶部尚書。
兩個人一前一後坐在那把椅子上，又一前一後被罷了官。
要不是犯的錯都算不上大，這兩顆腦袋早就不在了。
如今部門拆得多了，陛下又把兩人撿了回來，一個去財政部當部長，一個去中央銀行當總行長，都是正二品。
「曾大人，這麼急著叫我們，出什麼事了？」范敏進門就問。
曾泰把門關上，讓伺候的人都退出去，這才壓低聲音開口：「皇長孫殿下，得了個新仙術。」
「什麼仙術？」郭允道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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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石成金。」
屋裡安靜了一瞬。
「石頭、泥土，經殿下的手一碰，就成了黃金白銀，連銅鐵都能點出來。」
曾泰說，「今日在干清宮，我親眼看著，一塊石頭，殿下握在手心再攤開，就成了金錠。陛下還拿過去咬了一口，真金。」
范敏手裡的茶碗停在半空。
郭允道坐著的椅子，往後挪了半寸。
「那咱們大明，要多少銀子有多少銀子？」范敏好半天才說道。
「銀子多，也得會花。」
曾泰說，「殿下把這事交給了咱們三個，今天不定出章程來，誰也別想回家吃飯。」
三個人關在戶部的值房裡，從上午商量到天黑。
茶換了好幾壺，燈芯剪了好幾回，桌上攤滿了紙，塗了寫，寫了塗，總算定下了三步。
第一步，花錢。
聽著簡單，花法有講究。
先買戰馬。
兀良哈三衛的蒙古人養馬養得好，西域回回商隊手裡的馬也不差。
拿金銀去換，有多少換多少。
換來的馬一匹不留，直接撥給九邊衛所。
北邊缺馬缺了多少年，這一回，算是給九邊補上了一口大血。
到時候如果北伐大元的話，或許戰鬥力會上升非常多。
「回回商隊要是趁機抬價怎麼辦？」范敏問。
「抬價就換兀良哈的，抬價就晾他幾天。」
曾泰說，「想掙大明的錢，人多的是。」
再買鐵礦。
雖然能用點石成金變出鐵來，可自家的鐵再多，也架不住人家也有刀劍啊。
買他們的鐵礦，讓他們少鑄幾把刀，少造幾支箭，對大明的威脅就小一分。
買的是鐵，賺的是安穩，這買賣不虧。
蘇木、胡椒、香料這些零零碎碎的，也順帶收一批，宮裡宮外，處處用得上。
范敏聽完直點頭，想了想又問：「這麼多銀子砸出去，人家肯賣？」
曾泰笑了：「大明乃天朝上國，誰敢不賣？」
郭允道在旁邊補了一句：「敢不賣的，讓禮部去問問他，前些日子六國來朝，是怎麼跪著喊大明最忠誠的狗的。」
三人對視一眼，都樂了。
那些使臣確實還挺有意思的。
可惜啊，未來都是要不存在的。
收購戰略物資，說到底就是花錢。
錢花出去，東西進來，帳上明明白白，這是三步裡頭最簡單的一步。
難的是第二步。
收回寶鈔。
寶鈔這兩個字，范敏和郭允道比誰都熟。
洪武初年發寶鈔，本是為了省銅省銀，結果發著發著就收不住了。
印得太多，民間拿著當廢紙，商戶乾脆拒收，朝廷的臉面都丟盡了。
郭允道當戶部尚書那幾個月，正趕上寶鈔鬧得最凶的時候，為這事，他沒少挨罵。
「直接拿金銀去換寶鈔？」
范敏搖頭，「不行，市面上有多少寶鈔，咱們心裡大致有數，真金白銀嘩啦啦灌進來，物價立刻就得炸。大明如今家底薄，經不起這一下。」
「所以得迂迴著來。」郭允道說。
這個主意，他在中央銀行當總行長這些日子，翻來覆去想了好幾宿。
畢竟他清楚，皇長孫說過是一定會收回大明寶鈔的，這和他關係也密切，也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也確實從腦子裡想到了好主意。
黃金不進大明，直接運到南洋、琉球，貸給海外華商和來朝的使團。
條件寫得明白。
拿了金子，就得進大明做生意，賣海外貨物，收帳只收大明寶鈔。
百姓拿寶鈔買洋貨，寶鈔落進華商手裡。
華商帶著寶鈔出海，到大明的官署兌換，換回黃金。
一圈轉下來，黃金始終留在海外，一分沒進大明。
寶鈔從百姓手裡流到海商手裡，再流出大明本土，越收越少。
雖然大明會虧一點黃金給其他國家，但不要緊。
黃金這種東西，大明現在是無限的，能將寶鈔處理好，就不算虧。
「妙啊。」范敏聽完，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寶鈔在境內越來越少，等收得差不多了，剩下那一小撮，直接兌了就是。」
「兌完呢？」曾泰問。
「兌完，發新紙幣。」郭允道說，「不過殿下有吩咐，防偽做不出來之前，新錢一厘都不能發。不然咱們剛把寶鈔的坑填上，轉頭又給自己挖一個。」
「是這個理。」范敏點頭，「寶鈔的坑，坑過一次就夠了。」
「那就先用金銀銅，反正現在國家也不會缺金銀銅。」
「沒錯。」
第三步，是曾泰研究的。
關於海上貿易。
扶持沿海商會，拿銀子換他們的股份，讓他們把生意做到南洋、做到琉球、做到更遠的地方去。
郭允道有些不理解：「咱們自己出海不行？何必便宜那些商人？」
「咱們沒那麼多船，沒那麼多水手，更沒那麼多工夫。」
曾泰說，「殿下說過，未來的天下，是海上的天下。眼下朝廷騰不出手，就讓商人們先去蹚路。
股份攥在咱們手裡，路是他們蹚的，等哪一天朝廷要收了，一聲令下，整條海路都是大明的。」
「我們大明想要開始進行海上貿易的話，或許還需要等上很久的時間，能早一點開始，就早一點吧。」
屋裡靜了靜。
范敏和郭允道再看曾泰，眼神都變了。
章程一定，三個部門立刻轉了起來。
財政部調撥金銀，中央銀行起草貸約，戶部聯絡商路。
公文一摞一摞搬進搬出，連夜裡都能聽見算盤珠子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