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個人站住,行禮:「見過皇長孫。」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等你讀 】
雖然院子裡沒旁人,但規矩不能少。
這七個人里有五個國公,兩個侯爵,都是屍山血海殺出來的,但在這個八歲孩子面前,膝蓋該彎還是得彎。
(藍玉和傅友德現在還是侯爵)
朱雄英走上前,兩手扶住徐達的胳膊,把人託了起來。
「都是自家人,以後不用這樣。」
徐達起身,看了朱雄英一眼。
幾個老將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皇長孫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那孩子也懂事,但八歲的懂事是拘謹的。
眼前的這個,有些老成了。
不過他們沒往下想,大病不死,又得了仙人庇護,性情有些變化也說得過去。
常茂的耐心是最短的。
他和藍玉站在一起,兩個人的急性子加起來都能打起來。
「雄英。」常茂往前走了一步,連寒暄都省了,「聽說你會仙術了?」
朱雄英點頭:「會一個。」
「一個?」
朱雄英說,「治傷治病,斷肢也能長回來。」
院子裡靜了一瞬。
斷肢重生。
這四個字砸在七個武將耳朵里,比戰鼓還響。
他們這輩子見過最多的,就是缺胳膊斷腿的老兄弟。
戰場上能撿回一條命的,傷口長好了,少的東西卻永遠長不回來。
徐達的右肩在伐陳友諒時中過箭,陰雨天就抬不起來。
藍玉背上那道刀疤,從肩胛斜到腰眼,天冷了整條背都是僵的。
李文忠的肺受過箭創,一入冬就咳,咳起來整夜整夜睡不著。
其他人身上哪裡沒有暗傷啊。
常茂吞了口口水。
「雄英,舅舅平時對你可不差。」他往前湊了湊,臉上的表情介於舔和認真之間,「給舅舅來一下?」
藍玉立刻跟上:「俺也一樣!」
傅友德沒說話,但腳尖的方向已經轉了四十五度,正對著朱雄英。
其他人紛紛看向朱雄英,眼中那期待都快要溢位來了。
朱雄英笑了一下:「當然沒問題。各位不說是親戚,也都是我大明的脊樑。」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團綠光從掌心裡冒出來。
光在他掌心裡翻湧,溫潤的、沉靜的綠色,把周圍的地磚都映亮了一圈。
李文忠的瞳孔縮了一下。
「還真是……」他話說到一半,不知道後面該接什麼。
他活了幾十歲,第一次覺得自己讀過的書不夠用。
藍玉比他直接多了:「我的親娘,活神仙。」
常茂已經把手伸出去了,袖子擼到肘彎,露出手臂上一道舊箭疤。
朱雄英按住他的手臂,綠光鑽了進去。
常茂渾身僵了一瞬,然後他的表情變了。
那道箭疤在縮,皮膚在長,痂在脫,整個過程快得肉眼可見。
三息之後,疤沒了。
手臂上只剩一道淺淺的白印,再過一息,白印也沒了。
「怎麼樣?」徐達的聲音比平時緊。
常茂轉了轉胳膊,又攥了攥拳頭。
他抬頭看徐達,臉上的表情不像一個國公,像個剛學會翻跟頭的小孩。
他按了按自己的腰,「腰也不酸了,感覺年輕了十歲。」
這話一出,剩下六個人的目光全落在了朱雄英身上。
徐達往前走了一步。
朱雄英沒等他們開口,一個一個來。
……
最後是藍玉。
藍玉脫了外袍,背對朱雄英,那道刀疤從肩胛斜到腰眼,像一條蜈蚣。
三息之後,藍玉不僅傷勢好了,就連背部都白淨了不少。
朱雄英收回手,身體忽然晃了一下。
藍玉轉身,一把扶住他的肩膀:「雄英!」
其他六個人同時變了臉色,常茂的臉直接白了。
「怎麼了?」徐達的聲音都抖了起來。
朱雄英要是因為給他們治傷出了事,他們七個就是把腦袋放在這裡也不夠朱元璋砍的。
朱雄英擺了擺手,笑了一下:「沒事。用仙術耗精神,我還小,有點困而已。」
他說的倒是實話。
困是真的困,但沒到撐不住的地步。
可是裝一裝還是需要的。
他估算了一下,按照現在的精神力,一天二三十個人不成問題。
不過自己知道就好了。
作為上位者,撒謊是必須要會的東西。
常茂看著朱雄英臉上的倦色,忽然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
啪。
很響。
「我真該死。」他說。
李文忠沒說話,但他直接跪下了,然後徐達也跪了。
其他人也紛紛跪下。
七個國公和侯爵,跪在一個八歲孩子面前。
「皇長孫仁厚寬和,體恤武臣苦勞,臣等粉身碎骨亦難報殿下恩德。」
李文忠說的,他是朱元璋的外甥,從來不在人前說這種重話。
朱雄英看著他們。
這些人是洪武朝最能打的幾人,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屠城滅國的狠角色。
現在跪在地上,眼眶翻紅,聲音嘶啞。
仙術面前,沒有硬骨頭。
這一跪不是今天治好了傷,是從今天開始,這七個人未來都會是他的人。
至於皇爺爺會不會忌憚。
大哥,都要成仙的人了,就不要在意這些凡間的小事情了。
「都起來。」朱雄英說,「我睡一覺就好,以後日子還長。」
徐達帶頭起身,目送朱雄英被小太監扶進寢殿。
寢殿的門關上之後,七個人站在院子裡,誰都沒先走。
大樹葉子落了兩片。
「天變了。」湯和輕聲說了一句。
沒人反駁。
……
徐達跨進魏國公府的大門時,天已經擦黑了。
門房的老僕迎上來,愣了一下才認出他,連老爺都喊慢了半拍。
前廳里,徐輝祖和徐增壽正在說話,聽見腳步聲抬頭。
徐輝祖站起來,叫了一聲爹,然後頓住了。
他盯著徐達的臉看了幾息。
「爹,你……」徐輝祖上下打量了一遍,「怎麼變了?」
徐增壽也湊過來,歪著頭看了一眼,跟著點頭:「確實變了。說不上來,就是不一樣了,好像還白了一點。」
徐達還沒來得及開口,謝氏從後堂掀帘子出來。
她只看了一眼,腳步就停了。
「年輕了。」她說。
女人的眼睛比男人毒,更不要說她和徐達多少年的夫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