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坐在主位上,聽著兩位叔叔鬥嘴,笑了一下:「四叔這個想法挺好的。戰爭的目的就是勝利,其他的都是虛的。」
朱棣一聽來了精神,腰板挺直了:「那當然!我以後可是要做征北大將軍的。等我當上征北大將軍,第一件事就是掃平漠北,把大元拿下!」
朱樉撇了撇嘴,但沒有再抬槓。他算是看出來了,老四這人是真的認死理。認定天衛好用,他就認到底;認定要北伐,他也能念叨一輩子。
朱雄英沒有接這個話茬,他轉頭看向沐英:「伯父,我們準備回去了。」
沐英放下手裡的茶碗:「這麼快?殿下才來了幾天,不多留一陣?」
「這邊氣候悶熱,待久了不舒服。」朱雄英說,「而且京里還有些事情等著處理,早點回去早點安心。」
沐英點了點頭,沒有再挽留。
他站起來,拱了拱手:「行。殿下路上小心。回去了,替我向義父問好,就說雲南這邊有末將在,請他放心。」
朱雄英從懷裡取出一疊聖旨,放到桌上,推到他面前:「這些聖旨留給你,上面刻了仙術。
治病、調雨、召食,都刻在裡面了,遇到什麼解決不了的事,直接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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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英看著那疊聖旨,手抬起來,又放下去。
他小心地拿起最上面一份,翻開來看了看,又輕輕合上,貼身收好,然後鄭重地抱拳:「多謝殿下。」
「走了。」朱雄英站起來,朝廳外走去。
雲舟在校場上等著。
朱樉、朱棡、朱棣依次登船,朱雄英最後一個上去,站在船頭,朝下面的沐英和沐春揮了揮手。
沐英帶著兒子站在校場邊上,仰著頭目送雲舟升空。
雲舟越升越高,穿過雲層,往東北方向飛去,很快變成一個小小的白點,消失在天際。
沐英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天空,站了很久,才轉身走回府里。
他懷裡那疊聖旨貼著胸口,還帶著一點餘溫。
……
山東兗州府曲阜縣,衍聖公府邸。
孔訥站在庭院裡,抬頭看著天空。
剛才還是烏雲壓頂,轉瞬之間雲層裂開一道縫,陽光傾瀉而下,把整座院子的青磚照得發亮。
他瞳孔一縮,握著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緊。
「皇長孫,真有仙術?」
徐達站在他身側,目光也落在重新放晴的天空上,語氣平淡:「這還能有假,你不是親眼看見了,衍聖公?」
徐達對這個新接任的衍聖公態度不算熱絡。
上一任衍聖公,他不喜歡。
好在孔訥比他父親強了不少,至少性格是挺不錯的,名聲很好。
孔訥咽了咽口水,聲音壓低了幾分:「皇長孫,上天注視之人啊。」
「嗯。」徐達微微點頭,沒有再往下接話。
他本來就不想跟孔家人多說,這次是奉命辦事,路過曲阜順便看了這一眼。
他整了整衣甲,朝孔訥拱了拱手,「我要走了,你們自己好好處理。」
「知道了。」孔訥躬身相送。
等徐達帶著親衛走遠,馬蹄聲徹底消失在街角,剩下的孔家人才慢慢聚攏過來。
幾個人面面相覷,臉上都還帶著沒散乾淨的震撼。
剛才那一幕確實太不可思議了,烏雲散去,陽光落地,跟戲文里仙人顯靈似的。
一個年長些的族人湊到孔訥身邊,壓低聲音說道:「家主,這朱家皇長孫倒是厲害得很。
您要不要去應天府找陛下,求一個皇長孫老師的差事?這樣一來,我們孔家也算是仙人之師了。」
這話一出口,旁邊幾個人都來了精神。
仙人之師,這個名頭光是想想就讓人心頭髮熱。
孔家在曲阜紮根千年,靠的就是聖人之後這塊招牌。
若再掛上一個仙人之師的名號,怕是能再上一層樓。
幾個人紛紛附和起來,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激動。
孔訥臉色一沉,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閉嘴!」
庭院裡瞬間安靜下來,沒人再敢出聲。
「你們是想要我孔家去死嗎?」
孔訥的聲音不高,「人家是仙人的學生,你們倒好,想讓我去當人家的老師。怎麼,我孔訥會仙術?還是我孔家哪位聖人會仙術?」
眾人聞言,徹底閉了嘴。
孔訥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這群族人,語氣緩了下來,但話里的分量一點沒減:「以後這樣的話,不要再讓我聽見了。
皇長孫的事,我們孔家不摻和。」
他說完,甩袖轉身,往內院走去。
身後的族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再開口。
……
夜裡,曲阜已經靜下來了。
衍聖公府的書房裡還亮著燈,孔訥坐在案前,面前的茶已經涼透了,他沒喝。
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守門的僕人低聲通報了一句,孔克㽦推門走了進來。
孔克㽦是曲阜知縣,管著本地民政,跟孔訥同宗同脈。
孔府對外的一切交涉、地方的徭役、地界的爭端、百姓的糾紛,全靠他們兩人里外配合。
孔訥能安安穩穩坐在衍聖公的位置上,孔克㽦是他在地方上最深的靠山。
兩人事事互通有無,彼此信任了多年。
孔克㽦進門,沒坐下,先開口:「你找我,是為了白天皇長孫和魏國公來曲阜的事?」
「坐。」孔訥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孔克㽦坐下,看著他。
孔訥把涼茶推到一邊,聲音不高不低:「皇長孫是仙人,這件事應該不會有錯。有他在,未來的大明會變成什麼樣,你我都不敢想。說不定連當今陛下,都能跟著成仙。」
孔克㽦的眉頭皺起來:「你想說什麼?」
「我想動一動孔家自己人。」
孔克㽦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你是擔心陛下對孔家動手?」他沉默了片刻,「不至於吧?我孔家是聖人之後,衍聖公的爵位傳了這麼多年,朝廷再怎麼樣,也不能拿聖人血脈開刀。」
孔訥搖了搖頭:「陛下或許不會,但皇長孫呢?你想想,天下人是認當今的仙人,還是認我孔家?
百姓吃的糧食要靠仙術保豐收,種的田要靠仙術保雨水,你說他們信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