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棡始終沒接這茬。
他還在摸天衛的錘柄,一邊摸一邊在心裡盤算,這東西要是放到太原的城頭上一站,北邊的韃子怕是連探子都不敢派了。
他摸完了錘柄,拍了拍手上的浮灰,問了一句:「雄英,明天幾時出發?」
「寅時,校場集合。」朱雄英說。
朱棡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三人又圍著天衛轉了小半圈,最後被朱雄英一人塞了一碟點心趕走了。
走出月洞門的時候,朱棣還在回頭,嘴裡念叨著。
朱樉拽了他一把:「走了走了,回去睡覺,明天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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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下角,藍色是雲南,沐王府的勢力範圍。洪武十五年。)
寅時剛過,校場上還蒙著一層薄霧。
朱樉、朱棡、朱棣三人已經到齊了,甲冑穿戴整齊,戰馬拴在校場邊上,正湊在一起低聲說話。
看見朱雄英走過來,三人同時迎上去。
「雄英,我們怎麼去雲南?」
朱棣問,「騎馬走官道?那得走大半個月。」
朱雄英搖了搖頭:「飛過去,快得多。」
「飛?」朱樉的眼睛一下亮了,「你是說,我們坐那個雲?」
「對。」
「好!飛,就是要飛!」朱樉搓了搓手,興奮得在原地轉了一圈,「我還沒飛過呢!這回沾光了!」
朱棡站在旁邊,沒說話,但嘴角也微微翹了一下。
他常年鎮守太原,走的都是官道、山路、冰河,從沒想過有一天能上天趕路。
朱雄英抬頭,朝天空招了招手。
一片雲從高空飄下來,落在校場上空的位置,緩緩降到他頭頂,越墜越低,越墜越大。
他伸出手,五指張開,雲絮在他掌心的方向開始翻湧變形。
雲身拉長,兩端翹起,中間凹陷,邊緣收攏出一圈低矮的雲沿。
幾息之間,一朵雲變成了一隻雲舟,船頭微微上揚,船身寬得能並排站五六個人,船尾拖著一縷細長的雲絲,在晨風裡輕輕擺動。
「飛船?」朱棡盯著雲舟看了兩息,吐出兩個字。
「對,上去吧。」朱雄英率先邁上去,雲面在他腳下微微凹陷又彈回來,穩穩托住了他。
朱樉第二個上去,他踩到雲面上時小心地跺了兩腳,確認結實了,才大跨步走到船頭站定。
朱棡跟著上去,找了船身中間的位置坐下,手扶著雲沿。
朱棣登船之前回頭看了一眼校場邊上的戰馬,三匹馬正對著天上的雲舟打響鼻,往後退了兩步。
雲舟緩緩升起來。
校場上值守計程車兵仰著頭,看著白色的大船越升越高,有幾個人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朱雄英站在船頭,朝下面揮了揮手。
朱元璋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校場邊上的高台上,仰頭看著他們,雙手背在身後,聲音從下面傳上來,被晨風颳得有些碎:「注意安全!朱樉、朱棡、朱棣,你們三個給我把大孫護好了!他要是少一根汗毛,回來我弄死你們!」
朱樉站在船頭,朝下面喊了一聲:「知道了爹!您就放心吧!」
朱棣撇了撇嘴。
弄死?雄英一個仙人,凡人還能傷得了他?
真要有不長眼的土司衝上來,他倒是更擔心土司被雄英隨手一道仙術轟成渣。
他要是有雄英這身本事,早就一個人衝進草原亂殺了,還帶什麼兵。
雲舟微微一頓,然後猛地加速,船頭朝南傾斜,破開晨風,眨眼間就把校場甩在了身後。
應天府,幾縷炊煙從屋頂上升起來,被雲舟掠過帶起的風打散。
城牆上值夜計程車兵抬頭看見一隻白色的船影從頭頂滑過,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然後扯著嗓子喊醒了旁邊打盹的同伴:「快看!天上那是什麼!」
「船!會飛的船!」
訊息在城牆上飛快地傳開。
朱雀大街上早起趕集的百姓停下腳步,仰著頭看著白色的船影從皇宮方向掠過城頭,往南飛去。
有人認出了船頭那個小小的身影:「那是皇長孫!皇長孫又顯神通了!」
雲舟越飛越遠,船影越來越小,最終融進了南邊的天際。
應天府城重新安靜下來,但街上的人還在仰著頭,議論著剛才那隻從天上飛過的白船。
……
雲舟升到高空之後,朱樉就沒消停過。
他趴在船頭,兩隻手撐在雲沿上,腦袋探出去往下看,看了一會兒,又爬起來,跑到船尾,再探出去看一眼。
風把他的頭髮吹得往後飛,他倒是一點不怕,反而咧著嘴:「嚯!這下面全是田!一畦一畦的,跟棋盤似的!雄英你看,那條河是淮水吧?」
朱雄英還沒來得及答話,朱樉又跑到另一側,指著下面喊:「老三!老四!快來看,那是什麼城?」
朱棣也站不住,他扶著雲沿,半蹲著往下看,看得比朱樉仔細。
他常年鎮守北平,習慣用行軍的地圖比對著地面看地形,哪裡是山、是水、有路,他在心裡一條一條地過。
看了一會兒,他直起身,感慨了一句:「這要是打仗的時候有一艘這個,探地形、傳軍情,誰攔得住。」
朱棡沒接話。
他的臉色比上船時白了一層,額頭滲出一層細汗。
他從上船之後就沒有往下看過一眼,一直盯著船板。
朱雄英走到他旁邊,蹲下來:「三叔,你不舒服?」
「沒事。」朱棡說,聲音比平時緊。
「三叔,你不會是恐高吧?」朱雄英問。
朱棡沉默了兩息,沒承認,也沒否認。
他乾巴巴地開口:「我小時候爬樹,爬到一半就不敢往下看了,長大了以為好了,看來沒完全好。」
朱樉在船頭笑出了聲:「老三!你一個帶兵打仗的,城頭你天天站,你怕高?」
「城頭能有多高啊。」朱棡說。
朱雄英哭笑不得。
沒想到還真的有人恐高啊,不過這樣也好。
「再飛一個時辰就能到雲南。」
朱雄英說,「三叔你歇會兒,到了我叫你。」
朱棡點了點頭,靠著雲牆閉上眼。
至於朱樉和朱棣完全就是羨慕下來,看看這裡,看看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