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公主府。
朱鏡靜正在案前抄字，聽見外面腳步聲響了好一陣，然後侍女通傳的聲音帶著一股壓不住的興奮：「公主，皇長孫殿下送仙食來了！」
她毛筆一擱站起來，比平時聽父皇召見跑得還快。
到了前廳一看，桌子已經被擺滿了。
一半是熱氣騰騰的大菜，八寶鴨、烤乳鴿、鹿脯、獅子頭，盤子疊著盤子。
另一半更讓她移不開眼，幾個花花綠綠的紙盒紙杯，有炸得金黃的雞肉塊，有夾著不知什麼東西的麵餅，還有幾杯冒著涼氣的液體。
「這都是什麼？」她指著那杯聖代問送食的太監。
白的膏體，紅的醬汁，上面還插著個小木片。
太監把在坤寧宮說過的話又背了一遍：「回公主，這是草莓聖代，殿下說這個要趕緊吃，會化。這個是奧爾良烤雞腿堡，這個是勁脆雞腿堡……」
朱鏡靜拿起聖代，用小木片挖了一勺送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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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整個人停了一拍。
涼的，甜的，滑的，草莓的酸和冰淇淋的甜攪在一起，順著舌頭滑下去，喉嚨里留下一道涼涼的甜意。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一勺咽下去，然後毫不猶豫地對旁邊的侍女說：「這個太好吃了。快快快，把我那個還沒吃完的燕窩端走。以後雄英送什麼我吃什麼。」
她又拿起一個香辣雞腿堡，咬了一口，眼睛圓了。
嘴裡的東西又脆又嫩又辣又香，她嚼著嚼著，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頭問侍女：「其他公主那邊送了嗎？」
「送了，殿下說每個公主府都送了一份。」
朱鏡靜放心了，又咬了一口漢堡，靠在椅子上，翹起腿，整個人滿足得很。
……
訊息是藏不住的。
宮裡當差的太監也是人。
太監有老鄉，有對食，有交接班的兄弟。
一份全家桶十個人分，總有一個人捨不得吃完，揣了半塊原味雞帶出宮。
也有宮女把分到的巧克力偷偷掰了一角，用帕子包好，托採買的太監帶回家給老娘嘗。
老娘沒捨得吃，又分給了鄰居。
鄰居是某侯爵府上的廚娘。
三天之內，應天府所有數得上名號的勛貴府邸都知道了同一件事。
皇長孫能憑空變出吃的。
都是沒見過的仙食，炸得金黃酥脆的雞塊、冒著涼氣的黑色甜水、入口即化的冰糕、夾著綠菜葉和白色醬汁的麵餅。
還有其他各種東西。
各府之間的走動忽然頻繁起來。
傳言越滾越大。
傳到第四天，說法已經變成了吃一口仙食可延壽三年，吃一桶可百病不侵。
甚至有人說皇長孫變出來的雞不是凡雞，是天上鳳凰的遠親，吃了能治舊傷。
常茂聽到這個版本的時候正在軍營里啃一隻普通的燒雞，聽完就把雞腿放下了。
怎麼別人吃的是仙雞，他啃的是凡雞。
差距太大了。
也不知道雄英能不能看在姐姐的份上，給自己來點仙食啊。
而徐達就牛逼多了。
他沒有派人去東宮。
他不好意思去跟一個八歲孩子討吃的，上次送妙錦已經把老臉用得差不多了。
但他打聽到另一個情報，燕王府分到的仙食比別家多，因為徐妙雲懷孕，朱雄英多給了不少吃的。
徐達派了魏國公府的管家親自去。
管家到了燕王府，沒走正門，走了側門。
見了燕王府的管事，說：「國公爺說大小姐懷孕了胃口不好，怕仙食放壞了，讓老奴來幫忙處理一下。」
燕王府管事還沒來得及說其他的話，管家已經把食盒端走了。
一邊端一邊說：「國公爺替大小姐嘗嘗壞沒壞。」
燕王府管事都看傻眼了，這不就是強搶嗎？
但是他也沒有辦法啊，畢竟魏國公可是王爺的岳父。
管家端著食盒回到魏國公府的時候，徐達已經在廳里等著了。
食盒蓋子掀開，半桶原味雞還帶著餘溫，炸雞的油脂香味混著胡椒和鹽的氣息，直直撞進他的鼻腔。
他這輩子聞過無數種肉香，烤全羊、燉牛肉，但沒有一種長這樣。
這不是肉香，這是外酥里嫩、連脆皮都在滋滋冒油的聲音。
他拿起一塊吮指原味雞，手指捏住雞塊的兩端，先是感受到外面那層炸得金黃的脆殼，硬中帶酥，油痕留在指尖上，很香。
他咬了一口，脆皮在牙齒之間咔嚓一聲裂開。
然後是裡面的雞肉，帶著彈性的嫩，肉汁被封在脆皮裡面，咬破了才湧出來，混著咸香。
徐達嚼著，不說話，又咬了一口。
這一口咬得大，連皮帶肉扯下來半塊，嘴角沾了碎屑。
嚼完他把骨頭往桌上一丟，骨頭落盤的聲音清脆。
「脆的。」他說，然後又補了一句，「鹹的，一點苦味都沒有。」
他低頭看著桌上那塊被啃得乾乾淨淨的雞骨頭，表情莊重，「這才是雞啊，咱們這輩子吃的那些雞，白死了。」
他伸手去拿第二塊。
廳門口站著三個人，徐輝祖、徐增壽和謝夫人。
他們是被香味引過來的，已經站了一會兒了。
徐達拿起第二塊原味雞的時候謝夫人清了清嗓子。
徐達裝作沒聽見。
他咬下第二塊雞的脆皮，又發出了那種滿足的嘆息。
「爹。」徐輝祖忍不住了，「你讓我們也嘗一口？」
徐達頭都沒抬，他把第二塊雞吃完，用布巾擦了擦手，然後把食盒往自己這邊拉了半寸。
「這些是我搶來的。」他的語氣理直氣壯，「跟你們有什麼關係？」
徐輝祖嘴角抽搐了一下。
徐增壽看著桌上那根被啃得乾乾淨淨的雞骨頭，喉結滾了滾。
多大的人了，還去自己女婿家中搶東西，真是不要好啊。
不過聞起來是真香。
要不要讓妙雲丫頭，送點過來呢？
「想吃自己去求皇長孫。」徐達又拿起一塊雞。
這次他吃得不那麼快了，存貨不多了，要省著吃。
他咬了一小口，在嘴裡含了一會兒，然後轉頭看向徐輝祖，「你明天去東宮請安，記得帶點東西，不要空手去。雄英喜歡什麼你知道吧？」
「不知道。」徐輝祖老實回答。
「我也不知道。」徐達把最後一口塞進嘴裡，想了想，「帶妙錦愛吃的糕點吧，曲線救國，妙錦還是挺被皇長孫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