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朱雄英靠在椅背上,蹺起一條腿,「讓人拿些空白聖旨過來,我就告訴你怎麼辦。」
朱元璋狐疑地看著他。
空白聖旨,這孩子要聖旨幹什麼?聖旨這東西他批了一輩子,沒幾個人能碰。
但他還是轉過頭,朝殿外喊了一聲,「二虎,去拿十份空白聖旨來。」
二虎去得快,回來得也快。
十份聖旨,黃的絹面,龍的暗紋,整整齊齊碼在托盤裡。
朱元璋把托盤往朱雄英面前推了推,自己往旁邊讓了半寸,等著他揭謎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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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雄英拿起最上面一份聖旨,展開,平鋪在桌上。
然後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在聖旨上方輕輕點了一下。
指尖離絹面還有三寸的距離,沒有碰到紙張。
但絹面上開始浮現字跡。
光從絹絲之間滲出來的,一筆一畫自動排列,字跡端嚴方正,比內閣大學士(始設於洪武十五年)的手書還工整。
每個字都是暗金色的,字落在絹面上,不暈不洇,像刻上去的。
朱元璋原本是靠在椅子上的,第一個字出來的時候他往前傾了身子。
「天地氤氳,萬物化醇。雨暘時若,乃兆民所系,社稷之基。以皇長孫之尊,承宗廟之重,體察蒼黎疾苦,洞悉四時失序。今特發此御靈敕令,以吾血脈為引,筆鋒為媒,刻印風調雨順之玄能於字裡行間。凡持此詔者,即得權柄,可代天行雨,借風司雲。」
「大孫。」他轉過頭,聲音壓低了,「這聖旨上的字……有什麼用?」
朱雄英把聖旨捲起來,擱回托盤裡。
「我把風調雨順的能力封在聖旨里了,讓人帶到旱的地方,念一遍就行。」
朱元璋盯著他看了足足三息。
然後他眼睛一亮。
他當皇帝十五年,批過的聖旨堆起來能填滿一間屋子。
但印上仙術的聖旨,能呼風喚雨的聖旨,他沒見過。
「一份聖旨能管多大?」
「按照我現在的能力,大概半個應天府吧。」朱雄英此刻精神力已經強了不少。
「半個應天府足夠了。」
……
藍玉正在院子裡擦刀。
刀刃上的油在日光下泛著一層青藍色的光。
他擦得很仔細,從刀脊到刀鋒,一寸一寸地抹過去。
自從上次被朱雄英治好了身上的傷勢,他渾身舒坦得不對勁,閒了好幾天沒找到事干,只能擦刀。
一個親兵快步走進院子,身後跟著一個人。
藍玉抬眼一看,手裡的布停住了。
來的人是毛驤,錦衣衛指揮使毛驤,平時不出宮,出宮必定帶著朱元璋的話。
「藍將軍。」毛驤站在院子中間,沒坐,「太孫殿下召您過去,陛下也在東宮。」
藍玉把刀和布一起擱在石桌上,站起來。
他盯著毛驤看了兩息,腦子裡轉了三圈。
太孫叫我?陛下也在?難道是太孫有事情要讓自己去辦?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角動了一下,露出壓住了但沒完全壓住的喜色。
「現在就走。」
他跟著毛驤穿過半個應天府,進了皇城,拐進東宮。
路上他整了兩次衣領,又拍了拍袖口上的灰。
進文華殿的時候他深吸了一口氣,把臉上那點喜色收了乾淨,跨過門檻,單膝跪地。
「藍玉見過陛下,見過皇長孫。」
朱元璋坐在上首,微微頷首。
朱雄英坐在旁邊,面前桌上放著一摞聖旨,黃的絹面,整整齊齊疊著,目測有十份。
「藍玉。」朱元璋站起來,把那摞聖旨從桌上拿起來,轉身遞向他。
藍玉趕緊伸出雙手。
十份聖旨疊在一起,比看起來重。
他這輩子接過聖旨,但沒接過這麼多。
雙手捧著,指節不自覺地收緊,生怕滑出去一份。
「這些聖旨,大孫已經封了仙術在上面。」朱元璋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聲音不重,「風調雨順。你親自帶人,去乾旱的地方,一份一份地念。念完了,就風調雨順了,知道嗎?」
藍玉的瞳孔縮了一下。
聖旨還能封仙術?他低頭看著手裡那摞黃絹,腦子有些懵了。
「遵旨。」
他把聖旨捧在胸口,站起來,動作很慢,怕折了聖旨。
出了殿門之後步子就快了,靴底碾過碎石子,發出細密的咔嚓聲,袍擺被小腿帶得獵獵作響。
出了午門,藍玉臉上的表情終於鬆開了。
他站在宮門口,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聖旨,又看了一眼天,嘴角咧到了耳根。
「哈。」他笑了一聲,然後立馬收住,左右看看有沒有人看見。
應天府街上人來人往,沒人注意到他。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聖旨,把最上面那份翻開來,瞄了一眼裡面那些暗金色的字。
重用,這就是重用。
宮裡那麼多人,為什麼偏偏讓我去?
藍玉把聖旨合上,小心翼翼地用袖子遮住,往軍營方向大步走去。
到了軍營,他先把聖旨在中軍帳里鎖好,鑰匙揣進懷裡,然後開始點人。
他叫來了自己的親衛隊,又叫來了兩個千戶,挑了一百多個人的時候傅友德路過,被他一把拽進來。
「幫我挑人。要機靈的,穩當的,嘴巴嚴的,能打架的。皇長孫有事情讓我去做。」
傅友德微微一驚:「你什麼時候有這樣好運了?」
「哼哼。」藍玉輕哼一聲。
傅友德看了眼帳壁上鎖著的那個鐵櫃,什麼都沒問,幫他挑了五十個老兵。
老兵的好處是知道分寸,讓你停你就停,讓你走你就走,不會問為什麼,也不會在路上多嘴。
點完人,藍玉站在校場上給這些人訓話。
他平時訓話嗓門大,今天壓得很低。
「聽好了。這次出去,不趕時間。每天走多少里我說了算。夜裡宿營,東西放我中軍帳里,帳外三班倒,刀出鞘箭上弦。
路上遇到可疑的人,先拿下再問,問不出來就帶著走,走到前面州府再放人。
寧可慢,不能錯。誰敢在路上喝酒誤事,老子親自抽他。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
半個時辰後,眾人就出發了。
傅友德看著藍玉離開的背影,羨慕道:「這個莽夫恐怕要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