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拿起一個剛車好的齒輪，在手裡轉了轉，又放回去：「母機是工業的根。
這個廠，給我看好了，老師傅帶徒弟的規矩，也要立起來。手藝，得傳下去。」
下一站，輕工業區。
還沒進紡織廠，就聽見裡面嘩啦啦響成一片。
幾百台織布機排成幾列，梭子來回翻飛，紗線繃得筆直，布匹肉眼可見地一寸寸長出來，一匹匹卷好，白花花地堆滿了半間倉庫。
車間裡大半是女工，手上利索，臉上帶笑。
管事的說，廠里管三頓飯，工錢按月結，還從不拖欠，婆娘們搶著來。
朱雄英聽了，點了點頭：「女工的手，比男人巧。往後紡織這行，就靠她們撐著了。」
旁邊的造紙廠、印刷廠里，機器轉得正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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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捆的紙從機器里出來，雪白勻淨。
印書的活兒也上了機器，一摞摞的書冊流水一樣往外送。
如今印一本書，價錢只有從前的幾十分之一。
「書便宜了，是好事。」
朱雄英說，「往後學堂多了，書，只會更不夠用。」
再過去，是麵粉廠和榨油廠。
機器的石磨轉得飛快，麵粉細得像雪。
油坊里飄著濃香，一桶桶清亮的油封好裝車，往城裡送。
街市上，米麵油鹽都比從前便宜了，百姓的日子，肉眼可見地鬆快起來。
第三站，是壓軸的重頭戲，軍工區。
一進車間，就聞到一股濃烈的油味和火藥味。
一排嶄新的火槍整整齊齊架在架子上，槍管鋥亮，精鋼拉成，帶著膛線。
旁邊的木箱裡，碼著一排排定裝的紙殼彈，彈頭和火藥裝在一起，拿起來就能打。
朱雄英拿起一支槍，掂了掂，走到試射場。
裝彈，舉槍，瞄準。
砰！
一聲脆響，兩百步外的鐵靶上火星一閃，鐵靶應聲而倒。
圍觀的將領們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兩百步，一槍命中！」朱雄英把槍放回架子，看向軍工廠的管事，「這樣的槍，一個月能造多少？」
「回殿下，原料足的話，一個月，三百支！」
「不夠。」
朱雄英說，「必須再給我提高數倍，我要我大明的軍隊都有這樣的武器。火炮那邊，射程、威力，還要再往上提。」
「槍炮，是將來跟別人講道理的本錢。」他拍了拍管事的肩膀，「保密的事，治安部會盯著，你們只管造。」
管事挺直腰杆：「遵旨！」
從軍工區出來，天色已經暗了。
朱雄英站在工業區的坡頂上，看著腳下燈火通明的廠房，聽著機器徹夜不息的轟鳴，心裡忽然踏實了。
重工業，是骨頭。
輕工業，是血肉。
軍工，是拳頭。
……
一周之後，順天府的工業已經穩穩噹噹，各廠各坊都上了正軌。
李世民算了算日子，實在按捺不住，向朱雄英告了假，理由理直氣壯。
去看閨女。
差事交給房玄齡、杜如晦盯著，他騎上雲馬，一路飛回了應天府。
朱雄英早得了信，也不為難他，直接讓人放行，准他進東宮和李麗質、小兕子見面。
李世民大步進了東宮，還沒站穩，就聽見一聲帶著顫音的喊聲。
「父皇！」
李麗質快步走出來，眼眶紅紅的，到了近前，整了整衣襟，端端正正行了一禮：「兒臣，見過父皇。」
李世民看著面前這個十二三歲的少女，愣住了。
他記憶里的長樂，是那個二十多歲、端莊持重的長公主。
可眼前的長樂，身量未足，眉眼還帶著幾分少女的稚氣，分明是十幾歲時的模樣。
「長樂……你怎麼……」他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再一想，太孫殿下的手段，連死人都能拉回來，把年紀調小些，又算什麼？
活著就好，幾歲，不打緊。
「父皇。」李麗質直起身，笑道，「殿下說，兒臣如今這副模樣，正好從頭活一回。」
李世民張了張嘴，眼眶有些發熱，還沒來得及說話，院子裡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徐妙錦牽著小兕子，蹬蹬蹬跑了過來。
小兕子看見李世民，愣了一下，然後鬆開妙錦的手，張開小胳膊撲過去，奶聲奶氣地喊：「父皇！父皇！」
李世民一彎腰，把那個肉嘟嘟的小糰子撈了起來，舉過頭頂，又抱進懷裡。
記憶里的小兕子，病懨懨地躺在榻上，瘦得沒有二兩肉，說話都費勁。
可眼前這個小丫頭，臉蛋圓圓的，眼睛亮亮的，在他懷裡撲騰得跟條小魚似的。
「小兕子……」李世民的嗓子有點啞，「你……好了？」
「好啦！父皇你看！」小兕子在他懷裡扭來扭去，忽然蹦出一個字，「跳！」
她說著就要往地上掙，落地後，原地蹦了兩下，又跑了兩步，咯咯咯地笑：「父皇，我能跑啦！」
李世民看著撒歡的小身影，半天沒說出話。
旁邊的徐妙錦好奇地仰著頭，看看李世民，又看看小兕子，脆生生地問：「這個伯伯是誰呀？」
「是父皇！」小兕子跑回來，拉住妙錦的手，一本正經地介紹，「我父皇！可厲害了！」
「哦……」徐妙錦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仰頭看了看李世民，乖巧地喊了一聲，「伯伯好。」
李世民被這一聲伯伯喊得心都化了，蹲下來，摸摸她的頭：「你就是妙錦吧？謝謝你陪著小兕子玩。」
「不客氣！」徐妙錦挺了挺小胸脯，「小兕子是我的好朋友！」
李世民看著面前這兩個一般大的小丫頭，又看了看旁邊亭亭玉立的長樂，心裡忽然活泛起來。
長樂十二三歲，太孫殿下八歲，差了五六歲，倒也不是不行，姐弟配，古來也有。
可要說年紀正相當，還是小兕子……跟徐妙錦一般大，跟太孫殿下差了五六歲，正好跟徐達家那丫頭一個路數。
徐達能定娃娃親，我李世民怎麼就不能？
他心裡越想越美，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父皇，你笑什麼？」李麗質狐疑地看著他。
「沒……沒什麼！」李世民趕緊板起臉，咳了一聲，「父皇是看到你們，高興！」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已經盤算開了。
等哪天見了太孫殿下，得好好說道說道這門親事。
說不定，還真能成。
至於長孫沖……哼……根本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