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工業部的衙門口就排起了長隊。
來人都是各府各州數得著的大商號，開口就問。
機器怎麼賣？價格幾何？怎麼訂購？
工業部的官員早有準備，一條一條給他們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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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器分國營、民營、合資三種路子，商人們可以單獨買，也可以幾家合股買。
買回去，地是自己的，廠是自己的，帳也是自己的，朝廷只管收稅。
一台織布機，連安裝帶培訓，花銷不小。
可一年下來織出的布，頂得上幾十個工人，兩年就能回本，往後全是賺的。
「貴是貴了點，可東西多啊！」
「對！貴一時，賺一世！」
「我家定了！三台！」
「我家五台！」
訊息傳開，那些還在觀望的商人坐不住了，生怕晚一步，市面上的布都成了別人的。
有的連夜派人進京，直接把銀子抬到了工業部門口。
機器的訂單，雪片一樣飛向工業部。
大明的好日子，這些商人，比誰都先聞到味兒。
……
順天府。
李世民一大早就帶著房玄齡、杜如晦、李靖出了府衙，直奔城郊新落成的工廠。
廠房是前幾日剛立起來的，煙囪冒著白煙，隔著老遠就能聽見裡面轟隆隆的響動。
李世民推門進去，一股熱浪撲面而來，蒸汽機的飛輪呼呼地轉，成排的織布機嘩啦啦地響，梭子來回翻飛，布匹流水一樣往外淌。
幾個人站在門口，好半天沒動。
他們腦子裡裝了那麼多工業的知識，什麼蒸汽機、什麼工作母機，道理都懂。
可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房玄齡走到一匹剛下機的布前，捻了捻，半天憋出一句：「這布……比當初大唐的江南貢品還細。」
杜如晦蹲在一台機器旁，看了半天傳動的皮帶，忽然開口：「一台這樣的機器，頂得上長安幾十戶織戶一天的活兒。要是整個大明都鋪滿……」
他沒說完，喉嚨動了動。
李靖沒看織布機，他盯著角落裡那台蒸汽錘。
火紅的鐵塊被夾上去，蒸汽錘轟然落下，一下，兩下，火星四濺，鐵塊被砸得服服帖帖。
他看得眼睛發直，半晌才說：「這要是用來打甲冑、打火炮……」
「一年能打出的兵器，夠咱們用十輩子。」李世民接過話。
他想起貞觀年間，為了打造兵器甲冑，工部幾百個工匠，日夜不停，一年也出不了多少。
如今這一台機器，就抵得上整個工部。
邊上官員笑道：「大人，放心，軍工我們也是有的，不過不在順天府。」
幾個人在廠里轉了一圈又一圈，越看越心驚。
「咱們以前，打下的那個大唐，說到底，靠的是人。」李世民站在廠門口，望著冒煙的煙囪，緩緩開口，「可大明，靠的是這個。等工業化的架子全部搭起來，這大明的生產能力……」
他頓了頓：「恐怕把全天下的國家都加起來，也比不上。」
房玄齡和杜如晦對視一眼，都沒說話，只是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往回走的路上，李世民忽然提起另一件事，語氣都不一樣了：「對了，你們可知道，我家麗質，還有小兕子，被太孫殿下復活了？」
「聽說了。」房玄齡笑道，「恭喜陛下……呃，恭喜李大人，骨肉團聚。」
「團聚什麼，人還在應天府呢。」
李世民嘴上這麼說，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長樂那丫頭，性子隨她母后，穩重，小兕子……」
他想起那個從小病懨懨的小女兒，聲音低了幾分：「小兕子身子不好，十二歲就走了。如今殿下把她復活在幼年，還給她找了個玩伴……真好。」
他頓了頓，忽然一揮手：「不行，我得找機會進京一趟，看看我那兩個閨女。」
「李大人，順天府的差事……」杜如晦提醒道。
「差事要辦，閨女也要看！」李世民理直氣壯，「大不了，我騎雲馬，早去晚回！」
房玄齡和杜如晦對視一眼，都笑了。
這位大唐的天可汗，如今倒像個急著見女兒的老父親了。
……
應天府。
「殿下。」小李湊上來，小聲說，「應天府的大多工廠，都已經建設好了，要去看看嗎？」
「都好了？」朱雄英有些意外。
他印象里，廠房好像前不久才立起來。
「沒錯，都過去半個多月了。」小李點頭。
「既然如此，就去看看吧。」朱雄英也起了興致，想親眼看看自己一手打造的工業城區。
「好，臣這就去準備。」
出城往東，還沒到地方，遠遠就看見一片煙囪林立，白煙滾滾，連成一片。
機器的轟鳴聲隔著幾里地都能聽見，像一頭巨獸在低吼。
重工業區。
鋼鐵廠里，一進門就是一股灼人的熱浪。
高爐的爐火映得人臉通紅，工人們穿著厚實的皮圍裙，戴著護目鏡，正往爐里添料。
爐門一開，鐵水奔涌而出，白亮的鐵流順著溝槽淌進模具，火花四濺，像一場金色的暴雨。
朱雄英站在安全線外，看著鐵水澆鑄成型，又走進軋鋼車間。
蒸汽錘一錘一錘落下，震得地面都在抖，火紅的鋼坯被砸得服服帖帖，再送進軋機，吱呀呀地壓過去，出來就是一塊塊厚薄均勻的鋼板。
「殿下，如今這座爐子，一天能出鐵多少？」朱雄英問。
「回殿下，三十萬斤往上！」廠長挺著胸脯，又補了一句，「只要煤和礦石供得上，還能再提！」
「好。」朱雄英點頭，「爐子還要再建，一座不夠，建十座。工人的防護，燙傷的藥材，都要備足。人，比鐵金貴。」
旁邊的機械廠，朱雄英看得最久。
這是工作母機的車間，一排排車床、鑽床、刨床整齊排開，工人搖著手柄，車床吱吱轉動，鐵屑飛卷，一個個精密的零件從工人手裡成形。
齒輪、軸承、螺栓、螺母，一樣一樣，規格統一，往哪台機器上裝都嚴絲合縫。
「殿下，這些母機造出來的零件，公差都卡得死死的。」廠長在一旁介紹，「有了它們，咱們想造什麼機器，就造什麼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