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彬是一步一步挪進來的。
短短的十幾步的距離,江彬差不多挪了有一刻鐘,好不容易挪到了離正德不遠的距離時,自己再也忍不住了,身體一軟直接就趴到了地上。
坐在龍椅上的正德頓時大驚,看著躺在地上那半邊身子都被鮮血浸透的江彬,自己忍不住大怒,也顧不上問江彬的不敬之罪,連聲問道:「這是怎麼回事?江愛卿,告訴朕到底是誰把你傷成這個樣子的?」
「回皇上,這……這都是在下的原因,不干別人的事情。」因為失血過多的緣故,江彬原本一張大黑臉現在都變得有些慘白,氣若遊絲地勉強解釋道。
呃?
難道這些傷還是你自己拿刀砍著玩砍出來的不成?
正德先是一愣,看到江彬那付可憐的模樣估計也問不出什麼,連忙吩咐道:「張永,快把御醫請來,為江愛卿診治。」
張永一愣,本來還想聽聽這江彬是怎麼搞出來的,可是聽到萬歲爺的吩咐,自己又不好不去,只能答應了一聲,轉身小跑出去了。
這時倒在地上的江彬完全是一付半清醒的模樣,看起來暫時應該是沒辦法再回答自己的話了,看著自己這救命恩人不過才半天的功夫就搞成這個樣子,正德臉上的表情黑得有些嚇人,目光緩緩轉到了谷大用的身上,沉聲道:「這倒底是怎麼回事,快點跟朕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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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大用連忙上前,先是輕輕一嘆,接著說道:「回萬歲爺,中午的時候您不是休息了嗎,奴才覺得應該替你犒勞一下江大人,想來想去這時候京師里好玩地方也挺多的,於是便想帶江大人去西湖上遊玩一下。」
「嗯,去西湖遊玩倒是很不錯,可是這傷又是怎麼搞的?」
谷大用接著說道:「奴才跟江大人正泛舟波上的時候,突然聽到臨船有彈琴的聲音,奴才並不是很懂音律,倒是聽不出個好壞來,可是沒想到江大人卻是精通音律,覺得對方的琴彈得十分的精妙,就起了愛才之心,本想打算登門再求一曲,可是對面那船之人非旦不想讓江大人過去,居然還口出惡言,說是他一蠻夫不配聽這曲子,江大人一時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就跳到了對面的畫舫之上。」
「這些人也實在是可惡,給朕的將軍彈個曲子聽又能如何,怎麼連這點面子都不肯給,那接下來呢?」一聽幾個彈曲的居然如此不給江彬面子,正德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的難看。
話是來時就已經編好的,谷大用繼續說道:「於是江大人便站在對方的甲板上準備說理,大不了付些金銀也是可以的,可是就在這個時候那畫舫中卻突然躍出兩名面帶紗巾的女子,二話不說,舉劍便向江大人砍去,江大人猝不及防之下差一點就掉到了湖裡面。」
「真是豈有此理,世上怎麼還有如此狂傲的女子,居然敢傷我重臣,朕一定不會放過她們。」
看到正德臉上憤怒的表情,谷大用的心裡更加的開心,臉上的表情卻是卻加的悲憤,接著說道:「沒想到那倆名女子的武功甚高,江大人在手無寸鐵的情況下也是勉強地支撐,奴才倒也是也派人去支援一下江大人,可是沒想到那畫舫居然向著岸上劃了過去,奴力無奈只好跟在後面,就在那畫舫剛剛靠岸的時候,突然有人沖岸上沖了出來,手中拿著一把火銃對著江大人,說江大人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仗勢欺人……」
正說到這的時候,谷大用突然撲通一下跪了下來,一付被冤枉到極點的表情悲切地說道:「萬歲爺,江大人真的是被冤枉的,他只是想聽一曲而已。」
「接著講。」顯然,正德心裡的怒火也被激發出來,面沉似水地瞪著地面,聲音像是從牙縫裡喊出來的一般。
「奴才這時遠遠地的看到那人,立刻便沖了過去,本想在那人開火之前將他攔下,只是奴才的動作稍慢了些,還沒來得及趕到,那人已經向江大人開火,幸虧江大人反應迅速讓開了要害,饒是如此也被打中了半邊身子,跌倒在地上。」
「就算江大人已經倒在地上,可是那狂徒居然還沒有放過江大人的意思,又再次舉起了火銃,這一次多虧奴才及時趕到,才將那人給攔了下來。」
一口氣把話說完,谷大用立刻低下腦袋,兩隻耳朵豎了起來,仔細地分辨著正德的呼吸聲,聽到他的聲音漸漸粗重,心裡越發的得意,就在這時,只聽正德在上面幽幽地說道:「聽你的意思,難道你認識那狂徒不成?」
「呃……」谷大用像是有什麼難言之隱似的,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是誰?」正德冷冷地問道。
「就是那何家安。」
「你說什麼?」一聽那行兇之人居然是何家安的時候,正德臉上的表情頓時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又問道:「你再說一遍,那人是誰?」
「奴才不敢撒謊,那狂徒就是上午曾經見過的何家安何大人。」
「居然是他?」正德聽到行兇之人居然是何家安的時候,自己也是為之一愣,腦子裡面立刻聯想到畫舫之上的女子,若是尋常女子,何家安肯定不會動這麼大的肝火,自己認識何家安這麼久也知道他本人並不像外面傳的那般嗜殺成性,本時也是沒什麼脾氣的一個人,若是他敢當街對江彬開槍,那就證明一件事,這江彬的確碰到了他的逆鱗之上。
正德心裡琢磨了一會,突然掃了一眼地上的江彬,冷冷地問道:「我問你,那兩名女子的身份可曾查清?」
該逃的還是逃不過去,谷大用心裡一驚,連忙低聲說道:「回萬歲爺,其中一個乃是何大人前些日子從蓬萊縣帶回來的姬姑娘,而另外一位……」谷大用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
「說。」正德的語氣頓時凌厲了起來。
「另外一位乃是蘇韻雅蘇姑娘。」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谷大用的心也提了上來,到底今天的苦肉計能不能成,就全看接下來這一幕了。
「混帳東西。」
自己果然沒猜錯,這江彬的膽子居然如此之大,連蘇韻雅都敢得罪,正德一付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看著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江彬,倒也覺得他有些可憐,蘇韻雅的琴藝自己是知道的,若是真的像谷大用所說那樣的話,江彬倒也只是魯莽了一些而已,更何況他現在已經受到了懲罰,也算是還蘇韻雅一個公道了。
就在這時,張永領著御醫匆匆趕了過來,正德沒好氣地看了一眼,接著冷冷地說道:「等到江彬醒了之後讓他收斂著點,別到處惹事生非,今天這事就算了,蘇姑娘那裡由朕替你們解釋吧。」
谷大用終於長長出了口氣,連忙點頭道:「多謝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