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看,京師依舊一派風平浪靜、國泰民安的繁華景象,可是在某些人眼中,這京師卻早已經暗流涌動,劉向自殺的消息早已經傳遍了京師這些大大小小的權貴人家,對這事也是各有各的看法,不過大家統一都有一點共識,那就是何家安攤上大麻煩了。
按道理這時的何家安應該是老老實實地待在家裡,等過了這陣風頭之後再出來活動,不管是當他的六品主事,還是連升三級跳到四品的指揮使,現在最好就是夾著尾巴做人才是。
可就在大家都以為何家安正應該焦頭爛額的時候,此時的何家安卻偏偏出現在離家不太遠的一處小茶館中,身上那標誌性的白色書生衫已經換掉,取而代之的則是更常見的藍色,就連跟著的唐林也換了一身書童的打扮,低著頭乖乖地跟在何家安的身後,只是他的目光卻一直暗暗地打量著四周,看看會不會有人認出自己跟先生來。
還好,或許是何家安這身衣服太過於普通,路過的人連看都懶得看一眼,等到兩個人順利地來到茶館時,櫃檯里的掌柜先抬頭看了一眼,輕聲道:「對不起這位客官,本店今天已經關門了,明天請早了您。」
這還不到午時,正是生意最好的時候,怎麼就能關門呢?這破綻也實在是太大了。
何家安倒是覺得這東廠的名聲好像跟他們實際的能力有些不符呀,心裏面有些不屑對方的手段,臉上卻並沒有表現出來,何家安上前,右手在袖子裡比劃了一個動作,然後低聲說道:「在下姓何。」
雖然這個人不認識何家安,可是看到他剛剛比劃的手勢自己心裡就已經有數了,看了看四周並沒有人注意,低聲回道:「出後門,右拐,胡同最裡面那一家。」
喲,看來還是自己小瞧人家了,敢情會面的地方並不在這裡,何家安跟唐林倆個人出了茶館的後門,右轉之後,一條胡同便出現在自己面前,兩個人走到最裡面那扇門前,輕輕地敲了敲,不大的功夫門就被人打開了,開門的人像是早有準備似的,連話也不多問,只是做了個請的動作,然後便把兩個人帶進了院子中。
可以看得出來,這裡應該是一處大宅子的側門,繞過幾條迴廊之後,這人把何家安兩個人帶到了一間房子門前,這才低聲說道:「何大人單獨進去便好,我家主人已經在裡面等候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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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家安衝著唐林使了個眼色,接著自己便小心地推開門,邁步進到了房間之中。
屋子裡面點著火盆,溫度卻是不涼不熱,屋子裡的角落裡正有一個身影背對著何家安,聽到門口有響聲的時候,身影慢慢回過頭來,看到何家安的時候卻是輕輕一笑,問道:「何大人這麼著急找雜家來到底是為了何事?」
何家安笑著回道:「張公公能從百忙之中抽身見何某一面,何某深感榮幸,聽說公公乃是古玩界的高手,正巧何某娘子進京進帶了一尊玉佛,正好拿過來讓公公掌掌眼。」
說完,何家安便從袖子裡拿出一個四方小盒,打開之後,一枚通體透明的玉佛便出現在張永的面前,饒是他見慣了這世上的奇珍異寶,這不免眼睛一亮,手剛有伸出去的舉動卻立刻就縮了回來。
若是其它人送的禮,或許自己就順勢接過來掌掌眼,若是喜歡自己便可以留下,若是不喜歡,直接退回去便是,可這是何家安送過來的禮物,自己卻得小心一些,畢竟這兩天因為何家安燒死倭寇的事情,外面都已經亂成一團了,有說他是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著想,還有的說他是十惡不赦的劊子手的,不管是哪一個自己還是先把他的來意問清楚再說。
張永擺了擺手笑道:「何大人實在是太客氣了,你我是什麼關係,哪裡用得著這個,雜家時間不多,何大人有什麼話咱們就開門見山地說吧。」
「既然張公公還有事要做,我也就直接說了。」何家安不動聲色地把那尊玉佛放到了桌子上,接著說道:「想必公公也聽說最近市井上那些關於我的流言了吧?」
「聽說了一些。」張永點了點頭,接著像是明白了什麼似的,突然搖了搖頭說道:「何大人恐怕把雜家想得太厲害了些,其實說白了,雜家就是萬歲爺面前的一條狗,萬歲爺說什麼雜家就得聽什麼,何大人若是想讓雜家給你說句好話可以,但其它的……呵呵,就免了吧。」
何家安一聽,就知道張永誤會自己的意思了,他還以為是自己是想讓他在萬歲爺面前替自己解釋一下,所以不等自己開口,乾脆直接就拒絕掉,這也倒挺符合張永的個性,能在正德身邊待了這麼久的人,哪個不是七巧玲瓏的心眼。
想到這,何家安笑著搖了搖頭說道:「張公公恐怕是誤會了,萬歲爺自有萬歲爺的決斷,咱們做臣子的只有聽著的份,哪能天天想著去影響萬歲爺呢。」
他這麼一說,張永卻是有些迷糊了,何家安找自己不是想讓自己替他說好話,那又是什麼意思?總不是銀子多燒得想送給自己一些吧?
這樣的想法有些不切實際,張永有些好奇地問道:「那何大人這是……?」
「是這樣,我是想跟張公公借些人手。」何家安終於說出了他此行的目的,關鍵就是自己身邊的人手不夠充足,僅有的那麼幾個人還都得留在陳月英等人的身邊,再說這樣人大多都是自己從江南帶來的,對於京師實在是陌生得很,能發揮的作用也是十分有限的。
可是張永就不同了,要知道他手下可是掌握著這大明朝最厲害的特務機構『東廠』,自己有什麼難處自然要找他才是,而且這次也是自己對張永的一次試探,他平時總是在正德的身邊,肯定知道正德對自己的態度如何,若是他能答應自己的話,說明正德也是很看好自己,可若是他不答應自己……那自己就真的應該想想後路了。
原來不是讓自己在萬歲爺面前美言幾句,張永心裡終於輕鬆了不少,目光忍不住又瞄了一眼桌子上的那尊玉佛,面露不解地問道:「何大人借人手又有何用?」
聽到張永的問話,何家安臉上的笑容卻是漸漸地消失掉,取而代之的則是一付陰森的表情,緩緩地說道:「我這個人平時雖然不怎麼惹事,但卻也並不怕事,這一次既然人家都欺負到我頭上了,我若還是裝聾作啞不敢反擊的話,那以後豈不是所有人都敢來我頭上踩一腳?所以,既然他不仁就不要怪我不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