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兵仗局掌印太監楊文忠便已經從床上爬了起來,坐在院子裡的大樹下,感受著這深秋帶來的一絲寒意,而比這寒意更讓他心冷的卻是那前幾天傳出來的消息。
陛下親自任命了一個主事到兵仗局。
一個主事,不過是區區六品的官員而已,可是這任命背後的意義卻是極為值得自己深思,陛下親自任命一個主事,會不會是對自己有些不滿?
還是說,他對自己已經起了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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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種結局不管是哪一種,恐怕對自己來說都不是什麼好消息,楊文忠目光緩緩抬起,看著那漸漸變亮的天空,腦子裡卻突然回憶起自己的小時候,也是一大早便爬了起來,一邊放牛一邊抬頭看著天空,然後牛丟了,家裡沒辦法,便把自己送到了宮裡面。
這一晃都過去了快三十年的時間,自己也從小忠子慢慢熬到了楊公公,可是如果這姓何的真的像自己想像得那樣是陛下派來監視自己的,那自己的好日子恐怕就一去不回還了。
就在楊文忠看著天空胡思亂想的時候,院門卻突然傳來幾聲叩門的聲音,這應該是送早餐的過來了,楊文忠懶懶地說道:「進來吧,門沒鎖。」
吱呀一聲,院門便被人給推了開,果然一個人影拎著一個食盒彎腰走到了楊文忠的身邊,剛想打開這食盒把裡面的東西端出來,就聽楊文忠有氣無力地說道:「算了,拿回去吧,雜家今天沒有胃口。」
那人影手中的動作一頓,接著便小心地說道:「公公的身體要緊,還是吃一些吧。」
「呃?」楊文忠一愣,這聲音雖然聽起來有些耳熟,但卻並不像是平常給自己送飯的那個小太監呀,自己疑惑地地把目光從天空轉到身邊那人的臉上,自己頓時一愣,有些意外地問道:「何敬,你怎麼來了?」
何敬依然彎著身子,看著楊文忠笑了笑道:「這不是聽說咱們兵仗局新來了位主事,所以小的來找公公尋個主意,咱們該怎麼辦。」
「有什麼怎麼辦的。」楊文忠重新又坐了下來,目光再度落向天空,感慨地說道:「當然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
「可是……」
這話誰都會說,但能不能擋住,又該怎麼擋這就是另一回事了,你楊文忠是兵仗局的掌印太監,那姓何的管不著,可是自己只是一個小小的監工,萬一他來找自己的麻煩,自己可真的實在吃不消。
「公公,萬一那何家安要查帳的話……」說到這,何敬突然一頓,接著便看那楊文忠臉上迅速變了顏色,冷哼道:「那姓何的不過就是一小小的主事,誰給他的膽子敢查雜家的帳,他難道活得不耐煩了嗎?」
楊文忠的語氣也給何敬心裡多了一絲信心,可是自己還是有些擔心地問道:「話雖然是這麼說,可是公公別忘了,那何家安可是萬歲爺親自封下的,萬一他真的是個愣頭青非要查帳的話,那該怎麼辦?」
別說,還真的有這種可能性存在,楊文忠閉著眼睛琢磨了一會,等到他睜開眼睛的時候,低聲吩咐道:「一會先去提醒一下呂千,把他手中的帳給平好,若是那姓何的想要查帳,先搪塞一陣,要是搪塞不過去了,再讓他把假帳給他。」
「小的明白。」何敬點了點頭,剛想去吩咐呂千一聲,那楊文忠又說道:「慢著,另外明晚替我把整個春香院包下來,我要請那何家安吃酒。」
「包下整個春香院?公公這手筆是不是太大了些?」楊文忠這麼大的手筆頓時嚇到了何敬,要知道那春香院中光是花魁就有四位,再把整座樓的姐兒全算上的話恐怕得有幾十位之多,這麼多人就為了伺候一個六品主事,這是不是太奢侈一些了?
「你懂什麼。」楊文忠白了何敬一眼,然後緩緩說道:「包下春香院並不是什麼大事,我現在最擔心的卻是這何家安到底敢不敢去,若是他答應的話事情或許還有所轉機,可若是他不答應的話……」
楊文忠的聲音突然弱了下去,直到最後他也沒有說如果何家安不答應的話自己會怎麼辦,等到何敬走之後,楊文忠這才喃喃自語道:「他要是敢不答應,雜家也不是吃素長大的。」
新官上任之前,何家安還有好多事情要去解決,首當其衝的便是自己住的地方,客棧肯定是不太方便了,可是一時間自己又找不到什麼太好的住處,在街上跟無頭的蒼蠅逛了一天之後,也沒有遇到幾個可心的宅子,反倒是把自己跟唐林累得夠嗆。
倒是回到客棧時,卻發現早已經有人等在客棧,看到何家安終於回來時,師全終於鬆了口氣道:「何公子你終於回來了,我家主人派我找你多時,還請何公子跟我去見我家主人吧。」
若是別人,說不定何家安也不用給人家面子,但既然是師伯中相請,那何家安就沒有什麼好拒絕的,連口水都沒有喝,就跟師全來到了師伯中的家,這一回草堂中卻只有師伯中自己一人,也不知那個討人厭的師卓琳跑到了哪裡。
自從知道自己留在京城,不回清江浦之後,這小妞就一直沒給過自己好臉色,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自己沒辦法去江南遊玩而鳴不平。
再次見到何家安之後,師伯中的心裡卻是異常的感慨,初次見到何家安的時候自己便知道他頗為才華,終究會有一鳴驚人的那一天,可是自己怎麼也沒有想到,只過了這麼幾天,他卻以另外的一種方式征服了皇上,年紀輕輕便被任命為兵仗局的六品主事。
雖然這六品官職並不是很高,但一個人能有這麼高的起點,這就幾乎代表著他的前途不可限量,自己這時倒是隱隱佩服自己的徒弟蘇韻雅,居然早早就看出何家安這塊琢玉,倒是自己的動作慢了一步,這時要是再提出想嫁女想法的話,恐怕會被別人認為是別有用心,所以也只能無奈地放棄掉。
自從進到這草堂之後,何家安便看到師伯中木訥地看著自己,臉上的表情一陣陰一陣晴的,又等了半晌也不見師伯中開口,何家安忍不住說道:「師夫子找家安來有何事要吩咐?」
「呵呵。」師伯中終於清醒了過來,掩飾地笑了幾聲,然後說道:「聽說家安最近正在尋找住處,剛好老夫有所宅子離皇宮比較近,就是小了一些,若是家安不嫌棄的話,可以先住進去。」
居然還有這等好事,何家安費了這麼大力也沒能找到合適的宅子,眼看著明天就要去兵仗局上任了,自己都準備在客棧多住一段時間了,沒想到居然還有這等好事落在自己頭上。
想到這,何家安連忙笑道:「多謝師夫子相互,家安感激不盡。」
「先別忙著感激,老夫還有一件相求,家安還是先聽聽再說。」
何家安心裡突然心升錯覺,師伯中那老邁的眼神中好像閃過一絲揶揄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