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諄諄善誘

  很難想像,一個外表普通到極點的茶館,裡面居然設計得如此精妙,何家安宛如回到了江南水鄉一般,坐在涼亭中間,何家安不由感慨道:「楊大人居然能找到這麼幽雅之所,真是難得。」

  「呵呵。」坐在對面的楊廷和輕笑了一聲,然後說道:「這種園林在北方的確少見得很,但何公子乃是江南人氏,又怎麼能沒見過這種景色,還是快點坐下吧,有幾句話我想跟你聊一聊。」

  得,白誇了一句,人家根本就沒有領情。

  何家安乖乖地坐到了凳子上,看著楊廷和嫻熟地泡著茶水,自己則目不轉睛地盯著那茶壺,等到楊廷和把茶壺放下之後,自己這才笑著問道:「楊大人有什麼話,吩咐便是。」

  此時楊廷和在對待何家安的態度上心裡還是有些糾結的,一方面他有些嫉妒何家安竄升得如此之快,前日自己第一次見到他時,他還不過是一普通的百姓而已,這不過一轉眼的功夫,他就升到了六品的主事,這樣的境遇恐怕在整個大明朝的歷史上都是極為的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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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話又說回來,有一利便有一弊,這何家安初登官場起點便這麼高,對他來說也未必就是一件好事,很容易讓他養成心高氣傲的脾氣,若是他一直當紅,這一點倒是可以忽略不記,可是萬一他不被陛下所待建,這脾氣有可能就成為禁錮他前進的麻煩。

  自己曾經見過太多太多年少有為的官員,一入官場便惦記著救百姓於水火之中,到哪裡都儼然一付救世主的模樣,做出來的事情也不被百姓所認同,到了最後卻只得落了個灰溜溜逃走的結局,然後泯滅於世人之中。

  雖然自己早已經見慣了這種場面,可是當楊廷和這一次見到何家安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單獨把他叫了出來,至於他能不能聽自己的話,有沒有放在心裡那就不是自己能夠說得算的了。

  「家安今年多大的年紀,可曾參加過科舉?」

  一提科舉,何家安臉上便露出一絲苦笑,輕嘆道:「小子雖然從小寒窗苦讀,可是奈何天資不夠,並沒有取得什麼太好的成績,二月時參加科舉,差一點又被當時的縣令所害,若不是司馬大人剛好路過清江浦救得小子一命,恐怕這時都已經身首異處了。」

  「哦,居然還有此事?」對於這件科場的舞弊案,楊廷和曾經也是有所耳聞,只是他卻沒有想到那舞弊案的主角居然就是何家安,心裡不由長長嘆了口氣,若是何家安真的被一刀給斬了,這滿大明恐怕都不一定能找出第二個能聽懂佛朗機人語言的人了。

  「我倒是沒什麼,大不了明年繼續再參加科舉,倒是那替考之人比較可惜,空有一腔才華卻得不到施展的機會。」何家安忍不住替那魯錦生抱怨了幾句,雖說他也知道就算以楊廷和今日的地位也沒辦法替魯錦生改變命運,可是他仍然還是抱怨了幾句。

  對此,楊廷和只能是笑了笑而已,科舉舞弊乃是大事,別說這事跟自己沒關係,就是跟自己有關係都要先撇清才是,要知道古往今來一個科舉舞弊栽倒過多少高官。

  不過何家安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想著替那替考之人說話,也算是講義氣之人。

  話風一轉,楊廷和接著又問道:「不知家安可曾娶親?」

  「已經成親兩年有餘,家裡有一妻一妾。」

  「恩。」楊廷和點了點頭。

  鋪墊的話都說完了,接下來就是講到正事的時候,楊遷和臉上的笑容漸漸隱去,通過剛才的試探,自己倒是認為何家安也是那直爽之人,想必用不著像跟其它人那般繞來繞去,乾脆地問道:「家安年紀輕輕就得到了六品主事,心裡一定十分得意吧?」

  得意?

  要說得意開始的時候的確有一些,可是仔細想想之後,何家安就深感自己身上的責任重大,苦笑地搖了搖頭道:「楊大人,在下現在倒寧願把這六品主事的位置交出去,然後乖乖回到清江浦,與家人相伴在一起,平時彈琴作畫好不快活,哪像現在,心裡惟恐辜負陛下的心意,倒是一直處在誠惶誠恐之中。」

  喲,聽了何家安的話,現在卻輪到楊廷和開始擔心了,自己本以為何家安貿然升了這麼大的官一定會飄飄然的,可是聽他這話他分明就是沒把這六品主事放在眼裡,倒是開始懷念起清江浦平靜祥和的生活來。

  他有這樣的想法可不行,陛下還等著他用他的知識來使大明的武備變得更加強大呢,若是被他這麼撂了挑子,那豈不是空歡喜一場。

  「家安有這樣的想法倒也不錯。」楊廷和並沒有一開始就否定何家安的話,而是用著諄諄善誘的語氣說道:「可以你也得替家人,替陛下,替這個國家想一想。」

  啊?

  不就是不想當官嗎,怎麼聽起來自己好像是對不起整個世界似的,何家安眨了眨眼睛,聽著楊廷和繼續講下去。

  「家人供你讀了這麼多年的書,不就是想讓你有一個錦繡的前程嗎?現在六品主主事的位置已經到手,只要不犯什麼太大的錯誤,你的起點就已經比其它人高出了許多。」

  這話說得的確是很對,畢竟那些新任進士授官時最高也不過七品的縣令而已,自己一下就能得到六品主事的職位,也算是聖上開恩了。

  楊廷和頓了頓,又繼續說道:「陛下對你的喜愛,相信家安也能看得出來,陛下把這麼重要的一件差事交到你身上,就是對你的信任,如果你真的辭官不做,這該讓陛下如何的失望?」

  「這……」何家安這回真的是無言以對,畢竟正德對自己可謂是信任有加,雖然自己也不太清楚他為什麼會這麼信任自己,可是不管是玉米番薯,還是自己對佛朗機人的剖析,他從來都沒有任何懷疑的意思,能這樣完全信任自己的皇上,恐怕這世上也再難找出第二個來。

  「這第三,就是佛朗機人了。」這一點也是楊廷和最為擔心的,若是以前有人跟他說大明水師打不過佛朗機人的話,他肯定不會相信,可是現在經過何家安的解釋,再見識過那羅納爾多在金殿時的表現,他已經隱隱有了擔憂,何家安說的恐怕都是對的,而且這羅納爾多回去之後,說不定佛朗機人的戰船就會威脅到大明的疆土,這仗還是要早做準備才是。

  聽楊廷和說完之後,何家安的心裡就知道,自己這回恐怕是真的沒有退路了,不管是對事對人對國家,自己也要把差事給做好,最起碼也不能讓佛朗機人在自己頭上作威作福才是。

  想到這裡,何家安突然站了起來,鏗鏘有力地說道:「楊大人放心,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下官必會鞠躬盡瘁、死而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