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看楊廷和貴為內閣首輔，但是冷不丁聽到一個陌生的地名時自己也有些發懵，眨了眨眼睛之後，只能無奈地說道：「陛下容為臣回去查一查，一有消息馬上就回稟陛下。」
說了半天就是不知道唄。
正德微微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是不是對這個首輔的不滿，看了看屋子裡的其它人，段思群肯定是不會知道了，蘇韻雅也夠嗆，至於何家安……還是算了吧，他一個書生又怎麼能知道。
就在正德有些意興闌珊，準備把這件事交給楊廷和，然後再讓何家安翻譯一封信回給洋人時，何家安卻突然出聲道：「啟奏陛下，這個澳門草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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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正德有些意外，說道：「說來聽聽。」
「澳門地處福建省最南端，地理位置優越，乃是天然的良港。」
「哦……」正德琢磨了一下，福建省在他的心裡已經是遠到不能再遠地方，福建省的最南端，那豈不是窮山惡水一樣的地方？
這幫佛朗機人可真是有趣，大老遠的跑那裡做什麼？居然還要租借一百年。
猶豫了一下，正德扭頭問道：「楊大人。」
「臣在。」
「剛剛你也聽了何卿的話，有什麼想法說一說吧。」
「微臣以為，那澳門地處偏僻，除了港口之外倒無什麼資源，既然佛朗機想在那裡開闢港口，倒也沒什麼不可，只是……」楊廷和猶豫了一下。
正德又看了他一眼，接著問道：「只是什麼？」
「只是祖訓有言『片板不得下海』。」楊廷和說完之後，小心地看了正德一眼。
若是其它的皇帝，恐怕拿祖訓當成教條一般，絲毫不敢違背，可是攤上正德這麼一個皇帝，卻根本不在乎這祖訓二字，自己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說道：「都這麼多年過去了，情況也早就有了變化，這祖訓嘛先放在一邊，至於這澳門，我看……」
就在正德剛準備答應下來的時候，何家安突然又施了一禮，輕聲道：「陛下，草民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吧。」正德點了點頭。
「雖說這是軍國大事，草民並不應當參與，可是事關重大，有些事情草民還是說清楚才是。」
聽到何家安的語氣頗重，就連楊廷和也認真了起來，關鍵是這滿屋子的人中，只有何家安自己是了解這佛朗機人的。
「左傳有云：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句話不光適用於倭國人，而且這些佛朗機人的野心甚至還要強大，租借澳門只不過是他們的一個藉口而已，說不定這次得逞之後，下一步便是租借福建、廣東。」
「這怎麼可能。」楊廷和搖了搖頭說道：「福建、廣東乃大明兩京十三省之二，幅員遼闊，兵強馬壯，就憑他們那些佛朗機又怎麼能占得了？何公子的話有些過了。」
看著搖頭的楊廷和，何家安的心裡頓時一陣悲涼，就連大明的首輔都對此不加認真，就更不要說其它人，從而使澳門漸漸地淪為佛朗機人的殖民地。
何家安也不知哪來的膽子，就在這御書房中反駁道：「楊大人可知佛朗機有三樣利害的武器？」
「這個……不知。」
「第一，堅船。」
頓了頓，何家安繼續說道：「佛朗機的人快船都是從很遙遠地地方駛過來的，在海上也經歷過無數的大風大浪，船體堅固異常，恐怕就連大明的火炮也沒辦法打得穿。」
「呵呵，荒謬。」楊廷和可是見識過大明神機營所用的火炮的，別說是條船，恐怕就連石頭都能給崩飛掉。
何家安不理會楊廷和的諷刺，接著說道：「這第二，便是佛朗機人的火炮，楊大人恐怕只見過大明的火炮，卻並沒有見識過佛朗機人的火炮，雖說大明火炮的威力比較強大，可是缺點也是很明顯……」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何家安一付侃侃而談的樣子，繼續道：「第一、炮身太重，不方便移動，只能固定在一個角度上。」
「第二，清膛困難，打過一發炮之後，必須要等上一段時間後才能夠打第二發，如此的低效，又怎麼能夠打敗敵人？」
說的這兩點，完全就是在打大明神機營的臉，楊廷和臉上的表情頓時難看得很，猶豫了一下，不甘地說道：「既然何公子說咱們大明的火炮如何如何，難道那佛朗機的大炮就沒有這些弱點嗎？」
「當然，佛朗機人的炮也不是沒有缺點的，不過比起大明來可要強了許多，單單一個射速上就比大明火炮快了數倍，若是真的打起來的話……呵呵。」
雖然何家安沒有說結果，可是在座的又不傻，誰又聽不出何家安潛在的話，空氣中猶如死一般的寂靜，每個人都在默默地考慮著，如果真的像何家安說的那樣，然後這大明朝真的打不過佛朗機人嗎？
過了一會，又是正德緩緩說道：「剛剛何卿只說了佛朗機的兩個利害武器，還有一種是什麼？」
「第三種便是佛朗機人的火槍。」何家安自己就有一把，卻放在客棧里並沒有帶來，只能跟正德比劃了一下火槍的厲害，聽過之後正德卻有些不屑地說道：「這種火槍神機營中也有，不管什麼大不了的東西。」
何家安很想說，這火槍跟火槍也是不一樣的，可是看到正德臉上的表情，自己還是把話咽了下去，自己今天出的風頭已經夠多的了，還是忍一忍為妙。
聽完了何家安的話，正德也覺得好像有幾分道理，想了想問道：「那依何卿的意思，是不同意將澳門租借給佛朗機人了？」
「倒也不是那麼的絕對，如果佛朗機人準備拿東西來交換的話，將澳門租借出去倒也不是一件壞事。」
凡事有利就有弊，佛朗機人依仗的就是他們的堅船利炮，只要自己把這些拿來，憑藉著大明工匠的智慧，在這兩方面肯定會會有飛速一般的發展，到時候大明的武力強大了，只要把艦隊開到澳門的外海，佛朗機想不還都不可能。
「一會不同意，一會又同意，何公子你倒底是站在哪一頭的？」不知道怎麼的，楊廷和總是看著何家安有些不順眼，聽著他話風一轉，自己忍不住又頂了過去。
「大人稍安務躁，先聽我把話說完。」何家安瞥了楊廷和一眼，然後說道：「如果佛朗機人肯拿他們的炮艦還有火槍這些技術來交換的話，我想咱們還是可以同意的。」
搞了半天何家安打的居然是這樣的主意，這回不等楊廷和反對，一直沒有開口的段思群卻突然蹦了出來，搖了搖頭說道：「陛下，臣反對。」